像呼吸一樣廚著愛醬和rui天使

寶塚Maamaka /Maadai /Airiku/Akkisao
三國丕子四友中心
德三羅希不拆不逆

(Maamaka)沙與泡沫 幕間

幕間 隨著時間,岩手明日香越來越焦慮不安,作為朝夏愛人的那部分卻一下子安定下來了。 朝夏的家裡只有一間臥室,一張床,尺寸比單人床大,但比雙人床又更小一點。夏天快要到來時,兩個人睡就顯得有些黏膩。真風翻個身說:T市哪有什麼春夏秋冬啊?春雷響起時,夏天也就緊接著降臨了。 真風住進來,就像給她一個合理的藉口逃避,她將一切可能與明日香有關的東西——著實不多——全扔進上鎖的小箱子裡,好像那樣就能避開命運的盯梢。在情況壞到不能再壞之前,她還打算再任性一會。她對真風的態度仍然是矛盾的,有時她感覺兩人都在互相試探,但她清楚自己只有兩個選擇——把她拉過來,或是將她推出去。 朝夏跟真風學騎車,她學得很快,膽子又大,很快車手和乘客的位置就對調了。真風也沒有那麼不服氣,只是有一點點而已。於是她考慮再買輛車。 朝夏從盛夏的金光裡走進來,徑直走到真風面前彎下腰,兩手撐在她身後的沙發靠背上,圓臉湊上前,擋住她手裡翻了一下午的哈雷雜誌。 「難得沒事,看什麼雜誌?看我,看我!」 真風左晃右晃,試圖將雜誌移出落下的陰影未果,驚訝抬頭:「妳臉真大哦。」 「......」面前大臉上兩枚亮的驚人的眼睛翻了個漂亮的白眼。 「行,把光還給您。」朝夏離開沙發,還特意雙手攤開做了個請的動作:「我騎車去了,不來拉倒。」但她知道,趁著她去拿打氣筒之際,會有人穿戴整齊嬉皮笑臉坐到後座上問「去哪?」,好像老早寄生在坐墊上的妖怪似的。 T市海岸水深落差較大,為防危險,有些地方用鐵絲網圍起來,朝夏拿隨身小刀把網割出了一個狗洞。一台車,一張野餐墊,好像就能去任何地方流浪。 真風看著她,就覺得春城好像不是她的家鄉,有一天總要遠走高飛。想想自己,心裡就掠過淡淡的陰鬱碎片:友人的死亡,搖搖欲墜的宙組,朝夏的槍傷,被朝夏搶先的遙遙無期的升格......她幾乎是脫口而出:「有時候我也會想,外面的世界這麼大,一定還有地方可以容納平靜的生活。為何我們不要只是在海邊開一家小店,每天看著海浪翻湧,衝浪客往來。」 朝夏心中一動,默默攢緊手心,轉過臉,用她所能擠出最不經意的語氣說:「如果能做到呢?」 「如果現在就能做到呢?」 妳願不願意和我兩個人離開春城,到外面去生活? 真風看著她沈默良久,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最後她伸出手,朝夏也反射性伸出手,她將自己交到朝夏手中,說:「我們是那樣的關係嗎?」 「換一種說法:如果我走了,妳會跟著我到天涯海角嗎?」 這次換朝夏沈默,她的聲音低了下來,像將要隱沒的太陽:「我很想。」 真風用另一隻空著的手用力搥了一下:「現在是誠實的時候嗎?」 如果不是在春城,她們就無法相愛了。 真風的手很暖,眼神也暖而堅定。 「Maa…...承諾是很重要的。我已經將生命許諾給宙組,至少有老爸在的時候,我都不可能離開,除非她不要我了。」 「那如果有人殺了她呢?就像八年前那樣。」 「那麼我一定會親手殺死那個人,為她復仇。」 坐在朝夏後座,遠遠的真風就看到家門口有兩個人蹲在那裏,準確來說,是兩個人和一台閃閃發亮的新車。 「......不是吧?」車還沒停穩,真風就急著跳下去,腳都還沒落地,安全帽就脫了,甩動一頭汗濕的金髮在夕陽中閃閃發亮。朝夏也顧不得停好車,一把拉住真風手腕,眨著大眼睛笑道:「回禮呢?」末尾還風騷的嘟起嘴。 澄輝抱著相機蹲在一邊,真風也絲毫不害羞,雙手捧住安全帽裡朝夏的臉頰,吧唧上去就是一口,唇槍舌劍,嘖嘖有聲,難捨難分。美月戴上墨鏡慘叫:噢我的眼睛!Akki別拍底片不是這麼浪費的! 親完,真風舔舔嘴唇,還不忘順手拉下朝夏的防風面罩,開心去看她的寶貝新車了。朝夏在黑色塑膠護鏡後面對她挑眉微笑:「有車在,有妳在,哪裡不是家呢?」 (tbc.) 試一下手感和新的排版。 糟糕哦救命哦沒寫大綱後果就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寫到哪,只能盡量不要對不起當初的腦洞了。下章過渡。

(Maamaka) 沙與泡沫 ch.10

慣例警告:黑幫paro,可能BE 10:朝夏愛人 今晚的月亮大到不可思議,卻絲毫沒有透光,就好像只是與這個星球並排存在在那裡,從遙遠的宇宙外頭安靜窺看。海潮拍打在懸崖上,像某種怪物的聲音嗚嗚回響,樹林裡濃霧瀰漫,梢上烏鴉警覺四顧,一個人在此間穿行。 她的眼神充滿恨意,半身浴血,雙手緊緊握著武器,朝深處踉蹌前行。 突然一聲輕微的咯嚓聲在她腦後響起,背後另一把槍射出子彈,這次不只是右胸,而是貫穿了她的頭。她在摔下白色懸崖前,轉頭看見真風握著手槍,面無表情,燃燒在火影中。藍色的海上暴風雨將她們吞噬...... 她說:這就是叛徒的下場。 朝夏再度一身冷汗的醒來。 浴室鏡子裡,映出一個疲憊的身影,雙眼佈滿血絲,掩藏不住的憔悴。她用額頭反覆撞在自己的虛影上,重複念道:我是朝夏愛人,我是朝夏愛人,我是朝夏愛人...... 我是朝夏愛人。 「Maa?」 朝夏立刻離開冰冷的鏡面,看見真風靠在浴室門框上,似乎覺得剛起床有些涼,裹著一條小毛毯。 她避開真風擔憂的視線,埋進溫熱的懷抱裡,感到春城夜裡果然有些涼。她將臉頰貼合在真風軟軟的金毛上,蹭了幾下:我在等妳醒......醒了妳才不會忘記,妳不要忘記。Yurika......我愛妳。 真風沈默好一會,不知是在留戀擁抱的溫度,或在咀嚼這句話的意思。它甚至不是一個承諾,確實熱烈,卻彷彿能轉眼消散在空氣間。 「妳怎麼了?」 「我沒事,做噩夢而已。妳被我吵醒了?」 「什麼樣的夢?」真風抓住朝夏的雙肩,上下仔細觀察她。 「沒什麼......就是......夢到一只大蜘蛛,長了一張老爸的臉......八隻腿毛茸茸的,刷啦刷啦朝我爬過來......」 遠處的海面上落下一道驚雷,炸亮了半邊天空,巨大的暴風雨被打上一層慘白的光芒,春城,快要進入多雨的季節。 衣櫃裡有朝夏的衣物,也有新入主女主人的東西在此停泊。當晚她們依舊相擁而眠,用熱戀中人的姿勢糾纏,下半夜朝夏的夢靨沒有再造訪。 而城市的另一邊,夢靨卻正在降臨。 紅教堂午夜十二點的鐘聲響起,迴盪在寂靜的山間,凜城kira闔上雙眼,知道自己大限已至,這個世界最後的樣子,她已經看的差不多,蒙面死神在背後用槍抵住她的心口處,不在乎她是否了無遺憾。 她筆直的跪著,頭髮沾了霧氣有些下塌,卻仍舊一絲不亂,西裝褲腳沾滿塵土,像一朵永不拗折的花。並排還有幾個人被矇住眼睛,同樣跪在地上,嘴裡發出破碎的嗚咽,瑟瑟發抖。他們面前有一個大坑,黑洞洞的將他們望著。 「有什麼遺言,和你的朋友說吧。」透過面罩的聲音低沉粗啞,一隻粗蚺糾結的手由上而下,將手機遞到凜城嘴邊,戳在背心上的槍口帶來更強烈的壓迫感。凜城沒有一絲皺褶的領口處露出半截脖子上的紋身,是一朵漂亮的紫色菫花,紋路和宙組又略有不同。她平靜的看著洞口,洞口也回視她。 寿司,是我。 那邊模模糊糊傳來一句:凜Kira你到哪了?好像來自很遙遠的地方。 凜城深吸一口氣,好確保自己的聲音維持著寿司一直以來最討厭的那種過度禮貌。 「M組祝妳節日快樂。」 給我別一朵最漂亮的菫花吧。 暴風雨來臨了。 今年的耶穌受難日來的特別晚,清早起人們就在港口集合,要扛著巨大十字架一路遊行到半山腰的教堂。十字架前前後後一共六人,身穿紫色全罩長袍,紫色尖帽蓋住全臉,只挖了兩個洞作為視物之用,遠看像六座移動的紫色尖塔。他們沈默的前進,接受來自周邊的嘻笑唾罵,以洗清耶穌受難時群眾的罪過。 到了城裡會有更多人從巷弄、房子、店舖裡出來加入隊伍,全副武裝的戰士、方帽的預言家、白色長袍的信徒混在人群中,有的人吹奏音樂,路上還時不時有小短劇演出。 愛愛探身向外看了一眼,順便將嘴裡的香菸丟掉,正好歡騰的十字架隊伍浩浩蕩蕩的經過門前。她抓住門把,沈重的木門緩緩閉合,發出沈悶的聲響,在酒吧裏迴盪,將一切歡樂嘈雜擋在外面。 君臨春城的狼王坐在黑暗中,身形隱晦不明。她手上把玩的打火機時滅時亮,橘色火燄短暫照亮她刻薄陰鷲的臉龐。 「有人要發表意見嗎?」 如果說組長過去一陣子確實像蜘蛛一樣危險,如今卻收起她的鐮刀,像暴風雨的中心一般,平淡的可怕。她從桌邊站起:沒有那我就說了。 「首先——塵歸塵,土歸土。」 塵歸塵,土歸土。宙組組員們各自站在黑暗中安靜的復誦。 「這一天離去的,是來自家族的凜城Kira,和我們幾位供貨人。我想你們都很清楚,這便是宣戰佈告,我們的血仇,M組——敲響了戰鐘。」 一股訝然、無措的情緒在組員間如海潮般擴散出去,她們無聲的與同伴們面面相覷。 「八年前我來接任宙組時,正值宙組前組長被狙擊,強敵環伺,隨時都可能潰散,八年了,在那場混亂中活下來的人,誰不是鐵血一身,然而如今除了梨花和緒月以外,大部分也都入土為安了。後來加入宙組的人,沒有經過大風大浪,忘了傳奇,總是要以血鑄就的。」 她猛的回過頭來,猙獰吼道:「家族為什麼派人來你們現在懂了嗎?一群白癡!」 酒吧裏一片鴉雀無聲,人人心驚膽戰,朝夏面無表情站在陰影裡,心下有了計較。二十年前,宙組初來到春城,雷厲風行整合了當地幾個小幫派,迅速崛起,如今M組也走這條老路,想來將沒落的宙組分而食之。宙組割據春城,天高皇帝遠,招來家族的忌憚,凜城這次來多半就是調節兩者之間的平衡,很不幸,這個消息卻被老鼠帶去了M組。 在這個節骨眼上,凜城之死可說是雪上加霜。家族得知凜城被殺,便也證實了春城在寿司的無力管理下已經失控。現在宙組的危急程度絲毫不下八年前,春城卻不再是家族眼中的香餑餑,寿司的處境又會怎麼樣呢...... 組長像氣急敗壞的青蛙,胸口劇烈起伏,咻咻喘著氣,好不容易才平靜下來。 「今天早上,又有好幾個我們和其他幫派的中間人失去聯絡。恐怕他們要不是叛變,就是已經死亡了,星吹曾經也是中間人之一,她肯定帶著這些情報投靠了M組。M組先是挑釁我們,現在——他們要孤立我們。」 她用力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疲憊一掃而空,只有桀驁的精光、沸騰的殺機。 她勾起唇角:「我的孩子們,睜開雙眼吧,在你們身邊是你們許過生死誓言的兄弟,明天,他們可能會死去。在你們的手臂上、肩膀上,有一朵紫色的菫花,明天,它們可能會消弭。宙組的傳說已經死去,為了新的未來,我將戰鬥到敵人灰飛煙滅。你們要的,宙組都能夠給你們。」 現在,是時候奪回我們的時代了。 一回到家,寿司就進了書房,果不其然過了不久,伶美也風風火火的闖進來,撲向她桌前:老爸! 寿司眼抬都沒抬:「我說多少次了,進我的書房要敲門,去。」伶美嘟起嘴,心不甘情不願的回到門前敲了兩下。 「進來。」 「老爸!妳不要宙組了嗎?妳不要我們了嗎?」驕縱的小女兒投入老爸懷裡。 寿司低頭蹙眉:妳想說什麼? 「不然妳怎麼會讓梨花姐做副組長?還有朝夏,她那樣的人怎麼能做平民的小組長?」伶美趴伏在她膝上,由下而上望著她,憤憤的揮動拳頭。寿司冷笑一聲:「妳覺得梨花不適任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應該還有別人才對......」 「誰?妳嗎?」寿司搖搖頭:「之所以升梨花而非緒月,這裡面的原因妳不用知道。但只要緒月還在我手上,梨花也不會亂動的。」 「那朝夏呢?那傢伙的可疑之處都還沒洗清不是嗎?」伶美越說越不甘,恨恨的站起:「莫非又是因為Seiko嗎?當初是她背叛家族,都過了多少年,老爸妳難道還......」 寿司不耐煩的打斷她:「Urara,出去。」 「老爸!」 「我說出去!」桌上的東西被掃落地上,瞬間一片狼籍,伶美閉嘴了,沉默的望著突然發怒的老爸,轉身離去。 關上車門,真風不禁感嘆:連體嬰組大獲全勝啊。 朝夏隨即也關上另一邊,坐進副駕駛座,真風湊過去親她,曖昧的氣息噴在她頰邊:我的小組長。 朝夏感覺此刻自己需要的只有回吻,只有唇上傳來的觸感,能讓她確認自己在世界上真實存在。她在急促的喘息間喃喃道:天啊......我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夢......她伸出雙手抱住真風的頭頸,感受真風在她鎖骨上發出一串悶悶的笑聲。真風一條腿跪在他們之間,讓自己的身體橫過車內陜窄的空間,朝夏緊緊靠在椅背上,享受她的撫觸,回以滾燙的溫度。她急躁而冒進,在這小小的天堂裡,與真風不留空隙,盡可能的貼緊...... 叭—— 她們同時嚇了一跳,反射性分開彼此,才意識到她們還堵在銀橋的小路上。朝夏和真風滿頭大汗跌回位置,呆板的目瞪前方,胸口還劇烈起伏,朝夏的襯衫不知何時已經開到第三顆鈕釦。 錄音器在褲襠處靜靜運作著,差點就要功虧一簣! 她用力平復幾下呼吸,搖下窗戶,探頭望向後面,然後興奮的搖晃真風說:快看!她們好像在寫什麼...... 從後面車子的前窗玻璃能看見澄輝坐在駕駛座上,美月戴上墨鏡叼著煙,拿著一塊瓦楞板在旁邊低頭龍飛鳳舞,幾秒後,她抬頭將板子貼到窗戶上。 ——嚴禁!請不要在車內做愛! 真風和朝夏爆笑出聲,真風故意緩慢踩下油門,把車子開的一頓一頓的,比陸龜還要慢,搖下車窗朝外面伸出一隻筆直的中指。 回家路上,朝夏靠著窗戶假裝在補眠,內心一直很迷惘。 寿司宣布凰稀接任副組長之後,又宣布朝夏升格平民,同時拔擢成為小組長,與伶美、愛月同級。如果凰稀是眾望所歸,說到朝夏便免不了一片譁然,畢竟她的擔保人至今也不過是普通平民而已。一片竊竊私語中,朝夏平靜的走上前去站到愛愛身邊,看著組長梳的一絲不苟的後腦勺,知道自己被推上了風口浪尖。表面是凰稀緒月派的大獲全勝,實際上也同時告訴組員們,平民和幹部的接連逝去,急需補充新血。 進入宙組核心,這便是她曾經想要的,如今卻絲毫樂觀不起來,牽連越深就越危險,無論是對她自己或是真風來說。面對組員的不信任、伶美愛愛的敵意,隨時有人虎視眈眈,她必須趕緊做出成績。 想到這裡,她睜開眼睛:「嘿,對於Monchi......妳是怎麼想的?」 「原來妳醒著啊。為什麼問?」 「不久前才和我們那麼要好,實在很難想像......難道她一直以來都在騙我們嗎?或許是有什麼不得已的理由吧。」 真風手握方向盤,嫌惡的瞥她一眼,好像這個念頭噁心她了似的:「理由?我無法理解,也永遠無法原諒她,無論有什麼理由。在她決定背叛誓言的那一刻,我們就註定置對方於死地了。」 「那如果我......如果我是叛徒,妳也會這樣想嗎?」 真風目視前方頓了會,好像被急轉彎的話題噎著了,抬手煩躁的抓了抓頭髮,明顯不喜歡這題目。 「我不想討論這個。妳不會是叛徒的,如果妳是叛徒......那麼我就是世界上最愚蠢的笨蛋。」* 如果朝夏是叛徒,身為擔保人的真風也會死,無論如何,朝夏都不會這樣對她的,她們發過誓的,不是嗎? 朝夏靠回車窗邊,再度閉上眼睛:「妳這樣真像妳老爸。」 「難道這是一件壞事嗎?」 朝夏在飛逝的風景裡沒有回答,她想,其實自己和星吹是一樣的,可能還更為惡劣。真風愛的是朝夏愛人,而她終究是岩崎明日香,要是到了最後結局揭曉,她又會怎樣想她呢? (tbc.) *來自電影Donnie Brasco *時間線的部分,真的是二十週年喔(心)

(Maamaka) 沙與泡沫 ch.8

慣例:黑幫paro,可能BE 8:我愛妳 今晚的月亮大到不可思議,卻絲毫沒有透光,就好像只是與這個星球並排存在在那裡,從遙遠的宇宙外頭安靜窺看。海潮拍打在懸崖上,像某種怪物的聲音嗚嗚回響,樹林裡濃霧瀰漫,梢上烏鴉警覺四顧,一個人在此間穿行。 她的眼神充滿恨意,半身浴血,雙手緊緊握著武器,朝深處踉蹌前行。 突然,一聲輕微的咯嚓聲在她腦後響起,她甚至來不及轉頭,銀色子彈就穿過她的頭部,從額頭穿出,她倒地不起,覺得很痛很痛很痛,宛如整個地獄在腦海裡燃燒。 背後的人說:這就是叛徒的下場。 真風努力克制自己想要給伶美一巴掌的衝動,算了,克制不住,於是她就上去動手了。啪一聲十分清脆,伶美偏過頭,棕色髮絲散亂的灑在臉頰上,她睜著一雙大眼睛,緊抿下唇,久久回不過神來。連我爸爸都沒這樣打過我! 真風身為養女,住在別院裡,從小又懂事乖巧,見到愛愛和伶美從來都是繞著走,更別說動手。不過打完她心裡只感到一股古怪的舒爽,看看周圍人的表情,她們大概也有一樣的感受。 「妳再說一次?」 幾分鐘前,真風倚在病房外白色的牆上,等待探視時間開放。伶美愛愛和Akki一行也陸陸續續到達,她們依序擁抱真風,拍拍她的背。唯獨伶美一直繃著一張高貴冷豔的臉,靠牆站著,不願意與她們太過接近,說:「妳們不覺得這件事很奇怪嗎?組織最近開始抓老鼠,不是我們小組的朝夏突然加入,接著我們立刻就被伏擊了,天底下真有這麼巧的事嗎?」 Sao翻了個白眼:「這是妳家祖傳的口頭禪?」 伶美不予理會:「除了核心成員以外,沒人知道我們的行動。我們之中有老鼠。」 愛月義憤填膺:「老鼠!」 「愛愛,我想就算是妳的智商應該也知道我說的不是那個老鼠吧?是叛徒的意思。」 「叛徒!讓我知道是誰,我第一個把它塞到馬桶裡沖掉!」 Akki插嘴:「馬桶裡不能丟入異物,愛愛。」 真風哼笑了一聲,緩慢的時間已經讓她快要抓狂,這裡還有個人在胡說八道。她指指身邊緊閉的房門:「Urara的意思是,她在懷疑這位身受重傷,單槍匹馬幹了對方好幾個人——恕我提醒,在座的各位包含我自己,戰績都約等於零——的病患是老鼠。」 「不能排除這個可能性。」 「那她身上的傷,妳怎麼說?」真風低吼著離開牆壁,拳頭準確按壓在右胸上朝夏被貫穿的位置,朝伶美逼近。 「誰知道。不過她確實是宙組之中最急需證明自己清白的不是嗎?」 於是回到開頭,真風忍不住動手了。親生妹妹被打,愛月衝上來,回敬她一個勾拳,她的嘴角立刻溢出鮮血。Akki趕緊上去把她們分開:喂喂喂,妳們是搶著要住隔壁病房? 真風看清打她的人,立時抑制不住爆發的怒火,越過Akki肩膀喊道:要不是愛愛在槍林彈雨裡還能發呆,她需要受這樣的傷?她做了什麼,妳又他媽做了什麼? 愛月依然揮舞拳頭,嘴硬地說:別忘了她是為妳擋槍!要不是Akki還千辛萬苦抱著真風,美月也想要趁亂上去給愛愛一拳。 就在此時,所有人褲子口袋裡、包包裡、胸前的手機突然同一時間震動起來,好像一幕鬧劇忽然被誰按了暫停鍵一般,她們看著顯示屏幕,面面相覷,再也沒有言語。 副組長美風舞良確認死亡,星吹彩翔叛逃。 真風要了個ok繃來貼在嘴角。 朝夏早就醒來,坐在病床上嚴肅的看著她們。在藍色的病號服底下,從右胸橫跨腹部包得嚴嚴實實,手臂和臉上也有多處擦傷,精神看上去卻絲毫不委靡。 她舉起手中的螢幕:「我也收到簡訊了。這是怎麼回事?」 Akki正要回答,病房的門又唰啦啦打開,所有人轉頭看著走進來的伶美,空氣突然安靜。伶美不知何時已經整理好妝容,嘖了一聲,裝作若無其事的說:「剛剛發現了副組長的屍體,身中三槍,當場斃命,估計是昨天早上就已經被殺了。」 朝夏和真風對望一眼,不約而同想起星吹從昨天早上就不見人影。 「Monchi呢?」 「妳們還叫她Monchi?到現在還下落不明,藏在武器庫的東西被這人渣帶走了一箱!」 朝夏留了意:「武器庫?」 伶美冷笑:「妳問這幹嘛?緒月不是什麼都告訴妳嗎?」 Akki覺得心累:「會不會是出境了?」 「邊境沒有可疑的出境紀錄,不過妳以為那些髒警察能有什麼實際的情報?星吹只差一點就要升上平民,她知道的事太多了,無論去哪對我們都很不利......」 「也就是現在我們完全陷入被動了。」 伶美沈默下來,算是默認了。忽然又開口:「順帶一提,星吹的擔保人......」她右手成刀,從頸邊劃過:「這就是叛徒的下場。」 昏暗的教堂裡,乳白色的聖母抱子像氤氳在彩色玻璃折射的光輝中,垂著臉俯視眾人。寿司組長西裝革履,雙手背在背後,蹂躪著一朵紫色的菫花。凰稀同樣全套正裝,手臂上掛著黑色的西裝夾克,靜靜站在一邊。 組長在壇前緩緩走動著,像是走回斑斕的夢境裡,她的聲音彷彿來自很遙遠的地方:「Seiko......她離開以後,就只剩下妳們了。」 凰稀一言不發。她和緒月是來到宙組後才迅速被提拔的,和這位原來的天之驕女並不熟悉。 「我還記得那是我來到T市上任第一年,那年夏季,暴雨連下了好幾個月,到處氾濫成災。我在邊境線上的皮卡裡找到Seiko,已經失血過多昏迷,崗哨裡橫七豎八都是年輕菜鳥們的屍體,電網大大敞開著。直到最後,我也不知道Kai究竟去了哪裡,但還是瞞住了上面,在汪洋一片的機場上,把Seiko送走......」 六七年前的舊事了,在此之前從沒有人成功活著脫離家族。不過這件事和Seiko的關聯,凰稀也是第一次聽說,不禁盤算著組長何必在這關頭告訴自己。 「自從那年以來,宙組再也沒有出過這麼大的事件。是我老了,還是當時做錯了呢?」 沙—— 祭壇上的話筒在斷續的訊號連接聲之後接通了,裡頭傳出緒月低沉的話聲:我到了。接著是一陣大力敲門聲。 「啊?緒月姊,早安,怎麼了嗎?」 「Monchi在這嗎?」 「沒,妳找她?」 「妳知道Monchi去哪了嗎?」 「不......?她最近比較少和我聯絡......」 「好吧,知道了,我再找找。祝好夢。」 一陣笑聲過後,門關上了。同時一串掃射的槍聲從話筒裡傳來,子彈毫無窒礙的穿過門板,劃破了寧靜的清晨。 射擊止息,緒月像代替春城的早晨那般依然平靜,對著話筒問道:「屍體呢?」 寿司回答:「就那樣吧,給其他人都提個醒。」 「梨花,從現在起,妳就是副組長了。」 「妳留下來做什麼?」 夕陽透過病房的窗戶,在床上留下方形閃動的橘色亮塊,潔白的紗簾被風微微吹拂,真風走過去把窗戶關上了,朝夏選擇轉頭不去看,她還沒為自己擋槍的行為想到合理解釋。 床沿因真風溫熱的重量微微凹陷,朝夏感覺一道視線一直落在自己右胸上,只好不自然的往旁邊挪了挪,心想:傷殘真不利,就會吃病人豆腐。 「性騷擾?妳再看我要按鈴了。」 真風只是笑笑:這一槍,我還妳吧。 朝夏猛的回頭,脖子差點又傷上加傷,痛得直咳嗽:「咳、咳、妳他媽有病......」隨即愣住了,因為坐在床邊的真風將一隻手放在左心口上,表情前所未有的委屈,眼中有水光在橘色的光輝中晃動,那些水珠幾乎要砸下來。她吸著鼻子,認真的說:我還妳還不行嗎? 「我,妳,我......我受傷的是右邊。」 「可是我這裡痛啊。」 朝夏目瞪口呆。 「Maa,妳喜歡我嗎?」 朝夏繃起臉,面無表情的看著她:今天又是誰給妳的勇...... 她已經想好如果被質問擋槍的事要怎麼糊弄過去,但真風只是主動靠了上來,留著適當的禮貌空間,將額頭很輕很輕的抵在白色的紗布上,沒有尼羅河花園,沒有西洋梨的味道,只有醫院層層的消毒水,和血腥的味道。真風用自己甜中帶苦的檸檬香味掩蓋了那些。 沒關係,我喜歡妳就好了。我愛妳。我只是想說給妳聽,萬一妳不知道。 朝夏呻吟一聲仰頭摔到醫院過軟的枕頭上,望著灰色的天花板心想:神啊,寬恕我,我已經盡力了。 金色的光暈在真風的髮絲上躍動,朝夏低頭看著她的嘴唇輕輕掃過她傷口上的繃帶,長長的睫毛宛若天使的翅膀般顫動。不禁想:她也殺過人嗎?吸過毒嗎?像她這樣的人......為什麼會把老爸當作自己的憧憬呢?像她這樣的人...... Yurika。 「妳介意到左邊來嗎?因為我的右手真的快要麻掉了。當然,我的意思是,妳可以到床上來。我放棄了,上來吧,要進到我的被窩裡也隨意了......」 真風燦爛的抬起頭,笑容傻出天際,完全看不見先前淚光的痕跡。她下床,然後從另一邊小心翼翼的爬上來。 朝夏決定終止她的得意:「對,就是這樣,鑽進我的被窩裡,欺負我是個動不了的傷殘人士,然後等到夜深人靜,巡房的護士開始打盹,我們就能......」 真風的臉越來越紅,朝夏說:「一起看我的夜光手錶。」 那天她們既沒有一起看夜光手錶,也沒有做其他事情,就只是並肩躺在床上,用一條被子湊了一夜。 真風對她說:我的命是妳的了。隨時,都願意和妳同生共死。 朝夏想自己實在應該把她踹下床,畢竟腳還能動,但她唯獨不願意在此刻沈默,只說:我也是。無論未來如何,至少在這一刻她是真心誠意的。 ——那是妳們家族說我愛妳的方式嗎? 不。真風握著她沒受傷的那隻手:我的命不屬於我自己,它屬於妳,也屬於老爸。但是我的心屬於我自己......我愛妳。 朝夏反覆做一個短暫的夢,她在教堂後的樹林裡追逐敵人,濃霧瀰漫,能見度極低,只能靠聽音辨位,她已經傷痕累累,心中只有恨意,只有毀滅的慾望,接著,背後另一把槍射出子彈,這次不只是右胸,而是貫穿了她的頭。她摔下白色懸崖,最後所見只是藍色的海上暴風雨...... 「這就是叛徒的下場。」 Maa......Maa! 「哈......!」朝夏突然坐起,撕裂的痛楚從劇烈起伏的傷口傳來,她滿身大汗,像剛從水裡撈上來一樣,拼命大口呼吸著。 床邊真風一臉擔憂的看著她,她茫然一會,舉起左手遮住窗外射進來的朝陽。白日真的好刺眼,就和真風一樣。 啊,又是新的一天。 「怎麼回事?」電話一接通,朝夏馬上問道,她只想趕緊釐清這些變數。 「謝天謝地,妳終於打來了。妳現在怎麼樣?」望海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模糊,背景十分嘈雜。 「還行,除了胸口上的傷,都好的差不多了,醫生昨天就叫我趕緊收拾東西滾出醫院。好不容易才有空打給妳,到底怎麼回事?」 「不明朗,我們這裡也亂成一鍋粥,在美風喪命的地方發現了有星吹彩翔指紋的手槍,暫時把她當做嫌疑犯通緝......她既然能被藏起來,一定有人做好了萬全準備。小心。不過這對我們來說未必是壞事,至少妳暫時不用擔心暴露了......」 「知道了。望海,能幫我一個忙嗎?這是私人請求。」 朝夏一面和望海通話,一面在高架橋下逡巡,地上還能看見那天火拼的斑斑遺跡。最後,她在一個不起眼的廢棄油桶前停了下來,搬開蓋子,從洞口望下去能看見,一只箱子靜靜躺在裡頭,隱約閃著銀色的邊。 她對著手機說:「幫我訂一張,隨時能改簽的機票。到A國。」 (tbc.) 我腦中的相聲選手突然驚喜復職,明明是重要的章節結果被我(ry

(Maamaka) 沙與泡沫 ch.7

慣例粗體警告:黑幫paro,可能BE 7:梁靜茹給你的勇氣嗎? 某一天朝夏醒來的時候,她知道春城最美的時光來臨了。可能是突然衝破雲層的日光,可能是忙碌起來的街道,又或著是山間盛開的罌粟帶來歡欣的風。 罌粟花開了,城市的裡側熱鬧了,就有人在黑暗裡蠢蠢欲動了。 宙組自被背叛死了人之後,今年似乎接連受挫,除了交易中受到警方攻堅,還有好幾個供貨人被對頭拉走,偏偏又沒有傷筋動骨。朝夏不否認這其中確實有她的功勞,只是為了掩護臥底行動,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刻望海是不會出手的,她們實在想不通究竟是誰屢屢出手打斷宙組的計畫,就好像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攪動這塘渾水,將水流導向自己希望的方向。 每個星期在白天的銀橋裡舉行宙組會議已經是慣例。 視力尚可的人都能看出最近組長的心情跌破指數新低,慈眉善目的假象已經消失不見,來自總部的壓力使她焦灼,連帶著愛月也一天到晚老鼠老鼠的喊,好像那樣會讓她看起來比較智慧深沉。實際上大家都嚴重懷疑她是不是真的明白老鼠的意思,只是沒有人想要在這種時刻打擾這一家子的被害妄想症。況且這些與朝夏又有什麼相關呢? 好吧,可能真有點相關,畢竟她正是這一家子被害妄想症裡的假想敵。然而表面上她不過是個小小菜鳥,還輪不到她發表意見,經常在會議的時候開小差。 這天她站在緒月身後,假裝聚精會神的盯著組長,其實只是在讚嘆組長瀏海彎曲的弧度時,突然覺得哪裡不對。剛來T市的時候她一面打工,晚上還要被幹部們無償耍著玩,現在成了菜鳥辭掉打工跟著緒月混,平時幹的竟然跟普通物流也沒什麼兩樣,准時上班跑工廠、開車送貨、聯繫客戶,穿的人模狗樣,每個禮拜聽領導訓話,同事有的暴躁多疑一言不合就掏槍,有的智商欠費聽不懂人話,但總的來說還能相處。如果真有個評量表,她可能會在「公司氣氛」這欄給出8分的高分。 關鍵是,現在她一天賺的竟然就比之前整個禮拜要死要活的鐘點費多。若是不看「貨物」的風險,簡直是錢多事少離家近的夢幻工作,老母親(如果她有的話)都要掬一把欣慰的淚水。 不知不覺間,一個星期的會議又在放空中結束了。朝夏和其他人一起正要離開,壽司組長在她背後突然開口:「Maa,妳留下。」 朝夏不明所以的轉身,真風也跟著停了下來。 「我說Maa留下,妳沒聽見嗎?」 真風略微擔憂的看了朝夏一眼,只好離開。第一次和組長兩人單獨相處,朝夏心跳如雷,腦中開始飛快過濾最近發生的事件,試圖揣測她的意思。 壽司一副閒話家常的態度,隨意指示她:「坐。那件事怎麼樣了?」 朝夏更加一頭霧水,卻又不敢表現出來,只好小心翼翼的回答:「如果是上次被查的事情,能轉移的貨品我們都已經不留痕跡的轉移了,這次能接觸的人更少,除了能信任的人知道的都是假消息,要是再被查馬上能抓到老鼠。」 壽司哼一聲,戴著祖母綠戒環的食指輕輕點在自己太陽穴上,沒有對這段情報發表意見。她盯著朝夏好一會:妳最近上升得很快啊。 「介意告訴我萬聖節的時候,妳和緒月去了哪裡嗎?」 朝夏張嘴,卻沒能立刻發出聲音,她清清喉嚨低聲說:緒月姊是我的房東,我們住的地方相隔不遠,對我很照顧。萬聖節的時候她不過是帶我去夜店散心罷了。 組長突然上身前傾,拉近了兩人面對面的距離,那雙看似平和的兩眼中似乎醞釀著陰鷲的光。她向朝夏伸出手掌,輕聲說:這個戒環,要不要鑑定一下? 朝夏心中咯登一聲,表面只是坐的筆直,故作僵硬地微笑說:不用了。不用近看也知道是貨真價實的祖母綠,至於產區,由反射顏色判斷,應該是來自N國的契沃爾礦區。 綠色寶石幽微閃動,被銀質底座妥善包覆,戒身優雅又不搶風頭。上面的花體刻字因壽司緩緩轉動而露出,便是宙組的英文拼寫。壽司仔細觀察它略帶藍色的反射光,說:答對了。 她放下手掌,不經意地說:「還有另外一件事。」 「不如妳幫我聯繫Seiko吧,我們在A國的人一直都聯繫不上她呢。」 朝夏皺眉道:我出獄之後只寄過一封信告訴她信已經帶到,不過她至今也沒有回信。Seiko刑期還長著呢,能消失到哪去?我不過是單方面受她幫助,哪有能耐知道她的行蹤,跨海找更不現實。 壽司面無表情的看著她,朝夏也平靜的回視。 良久,組長率先露出平時那樣溫和的微笑,慢慢抽離了她的個人範圍。陰鷲的氣場被一陣溫和的風吹散,好像從來不曾存在,她站起來像長輩一般拍拍朝夏的肩:「小事罷了,緊張什麼?畢竟我也從來沒有相信過妳的故事。」 「距離妳成為菜鳥也有兩個月了吧,照妳的辦事速度,可能很快又能再進一步。妳知道妳是怎麼昇格的嗎?」 朝夏搖搖頭。 壽司說:除了真風自願成為妳正式的擔保人,緒月和凰稀也說服了其他幹部,有些人覺得太快,但她們很堅持。 我看著Yurika長大,她一直都是個太過成熟的孩子,看著懂事,其實和誰都保持距離,從來沒有這麼全心全意的信任過某個人。 她願意用生命為妳擔保,妳最好不要辜負她。 朝夏關上酒吧的門,深深吸了一口初春的空氣,直到清涼的氣流幾乎嗆著喉嚨。 她當然知道Seiko哪去了,污點證人作為殺手鐧,肯定被望海提出來好好藏在某個地方呢。 緒月似乎很有意提拔她,讓她接觸一些供貨人和實際交易的工作,多虧如此,她的小小錄音器一直不缺糧食,餵的飽飽。唯獨凰稀所做的事情,緒月從來不讓她接觸,好像特意在她們之間築起一道牆。 能夠蒐集證據的時間就只剩下這個罌粟季而已,她還必須更加靠近核心才行...... 「老爸找妳說什麼?」 朝夏差點驚的跳起來,一看是真風滿臉擔憂的站在她身後。 「天啊,我的Yurika,妳能不能不要總是神出鬼沒?」朝夏一把緊抱住她,真風溫暖的體溫撫平了幾分鐘前的提心吊膽,她將愧疚和心虛盡數藏在真風檸檬味的髮梢後。真風輕輕上下拍著她的背,問到底怎麼了,朝夏只是把臉用力蹭在溫熱的頸間,撒嬌說真的好可怕,快要被嚇死了。 「組長說,她家的白菜被豬拱了,她很不滿意,我的日子要難過了。」 她眉眼彎彎,滿意的看著真風的眼神暗下來,這時的她還不知道,用生命擔保是什麼意思,當然也沒想過未來的她,或許會後悔莫及。 自從兩個月前朝夏把來鬧事的醉漢扔出銀橋酒吧,進而昇格之後,原來最大的對頭M組就像吃了記悶棍一樣安份起來。倒是別的小幫派趁著罌粟季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今年尤其危機四伏,令壽司都覺得有些力不從心。或許是考慮繼承人的時候了。 春城座落於N國邊境,一面靠海,三面環山,山的另一面,和戰亂不斷的鄰國接壤。鄰國越是動盪,春城的毒品銷路就越好,兩者幾乎是呈現正比,可以說毒品的販賣不但成爲軍閥主要的經濟來源,也很大一部份決定了T市內部的權力分配。 朝夏這天本該和緒月去收貨,不知為何,緒月突然發訊息說有別的事要處理。於是她連竊聽器都沒帶,就來到真風家門口,按下了電鈴。 開門時真風睡眼惺忪,嘴裡還含著牙刷,看到她立刻清醒:Maa?怎麼了?平常這時候會來的不是三天兩頭離家出走的愛愛就是Sao,我還以為...... 朝夏舉起手中的比薩盒:我以為自己是來和妳吃午餐的,現在看來是早餐? 真風笑了,滿嘴泡沫含糊不清的說:進來吧...... 房子裡頭說不上整齊,卻也不雜亂,歸根究底是東西實在太少了,少的不像一個長住的家,讓朝夏不由得又想起組長的話。除了必要的傢俱和衣物以外,唯一能稱得上有生活氣息的,可能是櫥櫃裡那一罐罐香水和精油。面對那麼一排排仔細貼上標籤的美麗小瓶子,朝夏都不好意思吃比薩這種低俗的東西,吃完就趕緊自覺的拿去收。 真風看朝夏這麼戰戰兢兢的樣子,覺得好笑,突然想起:妳最近怎麼都不用尼羅河花園了? 朝夏故作無辜,眨著眼睛說:妳不是說不適合我嘛? 真風想了想,把收藏香水的木格子抽出來,說:不如妳自己在這裡選幾樣吧。 「挑好了。」 「我看看,哈密瓜?這倒是不錯,但其他是什麼鬼,東加豆、薰衣草、佛手柑?大寫的直男審美......這是要怎麼合在一起?」真風皺起鼻子,滿臉嫌棄。她為了探頭去看那些標籤而貼到朝夏背後,專心致志的挑挑揀揀,似乎沒有注意到過於曖昧的姿勢。 「前調是哈密瓜果香,那麼後調就用花香吧。玫瑰、茉莉花......小蒼蘭如何?」她打開一個瓶子,湊到朝夏面前,一股甜中帶著微酸的優雅香味從瓶口溢出。 「還缺點什麼,我想想......」真風低頭思考,金色碎髮落到朝夏頸間,有些癢癢的。 「對了。」她伸長手臂去取角落的小罐子,給朝夏看上面的標籤:「西洋梨!我怎麼能忘記呢,第一次見妳的時候,就覺得這樣的香味才襯妳。」 「為什麼?」 因為......真風張開嘴巴,回答卻像石沉大海般,忽然消失在聲帶裡。 西洋梨輕甜而誘惑,採摘後仍會繼續熟化,由內而外成熟,漸漸脫去青春的澀味,變得甜蜜、柔軟而多汁,散發出迷人的果香味。 鬼使神差的,朝夏突然問出口:「那妳的味道呢?」 她轉過去,鼻尖擦過真風僵硬乾燥的嘴唇,她們之間的距離不過幾根髮絲。真風想後退,手臂卻被朝夏牢牢抓住,才發現她們先前是多麼曖昧,幾乎要求饒。在她迷霧瀰漫的想像裡,能感覺到朝夏眼睫搧出來的氣流蹭著她脖頸,嘴唇就差那麼幾釐米,卻生生停住了,緩緩吸氣,好像真的在認真分辨她身上的氣味。 朝夏分開雙唇:「檸檬。」 綠茶。 桃花......樺木...... 麝香? 濕暖斷續的語言噴在真風鎖骨上,即將把她的靈魂燃盡,她像被美杜莎石化的雕像般,一動也不敢動。 而後,朝夏卻只是不經意的轉開,專心挑選她剛剛念出來的幾種,一個難堪的微笑在真風臉上將綻未綻。逆光的陰影裡,一模一樣的微笑卻先在朝夏臉上綻放了。 背對著真好啊。 有時候她希望自己只是為了任務在利用真風,只有在這種失控的時刻,她才知道不是的。但是難堪總比知道真相來得好,不是嗎? 況且,在真風不知道的時候,她也將自己放在那根針的另一端,這樣就扯平了吧。 然而她卻忘了,她和真風始終不會是同個人。真風看著懷裡的背影卻想,她不願意就這麼不甘心,於是輕輕而堅定的將嘴唇貼上朝夏裸露的後頸。出乎意料的,一陣戰慄如電流般竄過朝夏的脊柱,朝夏明顯顫抖了一下,然後隨之凝固。 真風也凝固了:Maa......妳,妳喜歡我嗎? 朝夏僵硬的從齒縫迸出:誰他媽給妳的勇氣? 桌上的手機忽然響了。 神乎其技,宛如天籟! 真風不情不願的放開明顯鬆了一口氣的朝夏,拿起訊息畫面說:任務。在鐵道......抓老鼠? 朝夏一言不發,收拾了東西就要走。真風跟在她身後小心的問:妳生氣了?得到的回答只有碰一聲甩到她臉上的門。 關上門後,朝夏狠狠踹了路口的垃圾桶一下,沒想到垃圾桶竟然是釘在地上的,痛的直跳腳。突然覺得不對,早上緒月突然取消預定,晚上真風就要去抓老鼠,難道真有什麼大事要發生了嗎? 幾分鐘後,那道門再度打開。 朝夏面無表情的對著喜不自勝的真風說:我跟妳一起去。 通往邊境的高架底下有一段廢棄的鐵路,長草叢生的鐵道上,棄置著一列鏽跡班班、再也沒機會發動的載貨列車,骯髒的車廂被噴上好幾層古怪的紅色噴漆,更顯陰森。那裡本就人跡罕至,近幾年更是被幫派當作交易據點之一。 朝夏跟在真風身後,走進鐵道附近的倉庫。 一進去就見到伶美坐在一人高的紙箱上,包裹在黑色緊身褲裡的大長腿相互交疊,從仰角看去蔚為風景。伶美似乎不論何時都是妝容精緻,混在一群假少年中確實很賞心悅目,如果這位白富美不要老是臭臉的話。 Urara高高在上,嫌棄的皺起眉:「這傢伙怎麼又跟來了?妳們離開對方幾公尺以上會死是不是?Monchi人呢?」 真風聳聳肩:「從早上就沒見到她人,妳們沒有傳任務簡訊給她嗎?」 朝夏故意挽過真風的手,嬉皮笑臉說:那不是剛剛好,我一個頂三個。 伶美翻了個依然美麗的白眼,無視糊到面前的狗糧開始解釋:我們剛剛接到情報,那個一再搗亂我們計劃的老鼠終於露出破綻了。據說那不知是誰的人渣慫恿了一些供貨人叛變,要在這裡和鄰國軍政府交易,我們就在這裡守株待兔。她晃晃亮著的螢幕:「老爸說,不用麻煩留活口了。」 她們趁著夜幕,在長草和大型的廢棄物的掩護下將列車包圍,按照慣例,供貨人會先上車清點事前就藏在車廂裡的金額,接著將貨留下,保險箱帶走,這樣一來兩方沒有實質見面,更難留下交易證據。 然而手錶上的指針指向情報裡的時刻,又緩緩向前,周圍除了風吹草動以外,沒有任何動靜。又等了十來分鐘,她們心裡開始明白自己大概是被耍了。愛愛再也顧不得什麼掩護,憤怒的站起來狠踹旁邊的廢棄沙發,去你媽的,去你媽的!哪個智障什麼假消息都相信? 伶美冷冷的說:不就是妳老爸嗎? 愛月啞口無言,悻悻然哼了一聲,隨意指向一個閒逛之人:你,去看看車廂裡面。那是個不過十五六歲的少年,第一次出任務,雀躍地跳起來,孤身跑向車廂,貼在外壁上觀望了好一會,對著她們搖了搖頭。 「果然沒人在,我們被耍了!」愛月七竅生煙,立刻就要衝出去。 這時,小小的閒逛之人拉開了車廂門。然後那少年都還來不及轉頭發出警告,只張開了嘴,就聽見一聲來自地獄的轟然巨響,從門裡衝出橘黃色的火燄,霎時將少年吞沒,強烈的氣流裹挾熱浪潮四面八方席捲而去,車廂的門從火雲中飛出,整排方形小窗的玻璃粉碎飛濺,隨著巨響車廂震了好幾震,從中間斷裂開來,頹然翻倒,熊熊燃燒。 「爆炸!」 就像打響惡魔的戰鐘一般,四周隨即槍聲大作。 伶美大罵一聲白痴!提起槍為愛月打掩護,愛月似乎還愣愣的,一直看著在火中漸漸燒成焦炭的列車。那少年引爆了炸彈,如今恐怕燒的碎片都不剩。 真風一手拿槍,一手伸出去拉愛月,朝夏一轉頭就看見一束紅色激光落到她身上。 朝夏大叫:「Yurika!」她管不了別人,飛身將半身露在掩體外面的真風撲倒,幾發子彈落在她們身邊的水泥地上,濺起碎片。 真風摔出去一段距離,感覺有溫熱液體灑到她脖頸上,但朝夏很快就爬起身了,順帶搶走了她掉在地上的手槍,黑夜裡她看不清怎麼回事,只看見一塊不祥的黑影逐漸浸染了朝夏背影的右半身。她下意識伸手去摸那黏膩的液體,然後驚叫出聲:Maa!然而朝夏沒有回頭。溫和的朝夏突然像換了一個瘋子似的,雙槍連開,三兩步將愛月拽回來,然後藉著掩體單槍匹馬衝進硝煙裡,好像後座力和傷口對她絲毫沒有任何影響。 朝夏怒火中燒,她聽不見真風的叫喊,也聽不見伶美自覺開始掩護的槍聲,此刻眼前只有曝露出位置的敵人、自己槍口上冒出的火光,以及真風心口上那一個紅點。 她緊靠著掩體移動,卻像死亡的主宰在巡視領地,敵人最好不要開槍,否則就算右手再也舉不起槍,她還有左手,保證一發子彈就要奪走一條命。T市的人多少都是伴隨這些金屬長大的,她卻沒有哪次握槍像這樣,絕對專注,只為了一個終極目的——殺人。她比臥底訓練時更冷靜,又比在A國爭奪棲身之地時更發狂。 去你媽的救世主,誰要誰拿去。 她希望自己便是個張開血盆大口的地獄,她可以折磨真風,但任何人妄圖傷害她愛的人,都要萬劫不復。 (tbc.) 比起黑幫文,校園戀愛的反響似乎好一點,完全是業務能力無法支撐腦洞的典型範例。不過昨天無意間點進其他太太的主頁,看到有太太說喜歡這篇文,正好就在生日前夕不禁覺得,莫非這就是命運嗎。 (???) 真的很感謝,立刻加更加更。

(Maamaka) 沙與泡沫 ch.6

粗體警告:黑幫臥底paro,BE(應該啦 6:菫花 機會總是在不經意間降臨,對於朝夏愛人尤甚,她對自己的運氣一向很有信心。然而就算是她,直到緒月臉上寫著「機會」二字金光閃閃的降臨,也沒有想到機會如此近在眼前。 她跟在緒月的黑斗篷後,穿越地下俱樂部裡的群魔亂舞,今天正是萬聖節之夜,因此她們也扮作一大一小兩隻吸血鬼。朝夏穿上白襯衫黑長褲,外頭罩著披風,戴上犬齒,在門口給人變裝用的紅色顏料桶裡沾了幾手,給自己臉頰抹上血痕。她試著對門上的倒影亮出牙齒,覺得還算滿意。 緒月倒是十分敷衍,披上斗篷,將頭髮染了幾撇白色就算完事了。看見朝夏還皺起眉頭:妳的牙齒最好拿下來,太礙事了。 朝夏不想。今天她們不是上下級的關係,而是共犯。 身為閒逛之人,朝夏經常早早就到酒吧,比打工點名還要勤懇。那天她像平常一樣,早早就坐在吧台邊,忽然一隻手拍上她的背:Maa。 啊,緒月姐。 緒月依然穿著那全年不打烊的黑色風衣,隨意在朝夏身旁坐下。朝夏忽然就覺得有些荒謬,如同普通酒友般並肩坐著的她們,既是上級與下級,房東與房客,又是最終必須你死我活的目標與臥底。 小半年下來,朝夏習慣了緒月和她正氣凜然的外表全然不同,說話節奏不溫不火,隨時都能進入放空狀態。 兩人靠在吧台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剛剛開張的酒吧裡只有寥寥幾人,緒月揮手叫了一杯馬丁尼,朝夏抿著自己的酒杯,抬了抬下巴示意:那個戒指......和老爸手上那只是同一種用途?梨花姊好像也有一個一模一樣的。 緒月順著她的視線,低頭看到自己左手無名指:「這個?」 她伸出另一隻手,給朝夏看食指上面的金色戒環,忍俊不禁似的微笑說:傻子,這個刻字的才是宙組幹部的象徵,妳看過誰沒事把幹部戒指戴在無名指上的麼? 緒月難得在面對後輩的時候露出柔軟的表情,輕輕遮住無名指,好像要遮住愛人的眼睛那樣,突然問道:妳以前是寶石鑑定師? 朝夏點點頭,緒月:難怪對飾品這麼上心。 她站直身體,就在朝夏面前拿出一張名片,壓在那杯絲毫未動的馬丁尼底下,向朝夏推過去,漂浮的綠橄欖隨著波浪撞擊在杯壁上。 「那麼。」她不緊不慢的說:「這星期一個月一次的地下拍賣會開張,我想妳應該會有興趣?」 拍賣會? 朝夏勉強阻止自己想要倒吸一口氣的衝動,她緊握拳頭,幾乎不能抑制自己的心跳。機會的大門在她面前大開綠燈,天大的好運現正砸到頭上,她等了太久太久,而且太清楚這是什麼意思了——赤裸裸的拉攏。 一旦她參與緒月的秘密,就算是成為緒月的人了。 更加令她狂喜的是,她可以肯定緒月需要一個人幫她鑑定,卻非得是像自己這樣無依無靠、急著升格的小人物。莫非是緒月在暗中有什麼不能讓組長知道的計畫?再者,像她這樣的人,買寶石不是洗錢,就是為了讓現金更方便攜帶,她在隱瞞著什麼,或是知道了什麼嗎? 如果組長知道的話......是否也會開始覺得凰稀和緒月很礙事呢。 緒月不只為焦灼的她打開了一扇金光閃閃的大門,這場交易在現階段幾乎是穩賺不賠,她只需要張開手抓住便行了。 她感覺到肩膀上突然壓下來的溫熱重量,緒月在她耳邊說:「好好選擇吧,不過最好還是別與我為敵。」 於是她迅速抽出壓在那杯馬丁尼下的紙條,沈默的將酒一飲而盡。 會場比想像中小許多,交易的方式是直接向賣家交涉,而不是朝夏想像的喊價。進門之前緒月徵詢朝夏的意見,朝夏遵循自己的臆測試探她:如果想要容易脫手的話裸鑽才是最安全的選擇。緒月同意了。 兩人的披風在強化玻璃櫃間穿行,最後來到深處的一列櫃檯前,朝夏一眼望過去便知道,那列櫃檯上可說是琳琅滿目卻良莠不齊,不禁心中納悶。 緒月對著無人的空氣叫道:「Tomo~」 安靜一會,櫃檯下面突然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無端露出一雙眼睛,朝外面看了一眼。那半張臉看上去眉清目秀的,站起來卻讓朝夏大吃一驚,以女性來說,可以算是神木級的身材了。 神木老板高興的說:「噢,是緒月,妳終於下定決心了?這次要看什麼?」 「裸鑽吧,不能再拖了。」 裸鑽?老板揚起眉毛若有所思的看著緒月一會,拿出一個小盒子,揭開層層密封,舖開一盒底最大不超過兩克拉的鑽石,說:質量好的現貨都在這裡了。 緒月瞥了一直站在一旁的朝夏一眼,全權交給她。看見朝夏拿出器材,神木老板立刻拉下臉色:「帶小朋友來鑑定,妳是信不過我還是太信任我?」 「哪裡,只是預算有限而已。」 朝夏心裏知道緒月的數字,小心翼翼用鑷子將看中的裸鑽夾到絨布墊子上,慢慢和心中的天秤平衡。 趁緒月去談價格的空隙,朝夏裝作閒逛的樣子走到玻璃櫃的角落。她對鑽石毫無興趣,倒是從一開始就注意到角落裡一抹一閃即逝的藍色。 見到它的真身,朝夏輕輕摀住嘴巴以免露出異樣,心想,今天恐怕真的是她的幸運日。 那是一顆小小的藍寶石,靜靜擱置在角落,卻擁有比星月沈靜、比大海溫柔的純粹顏色,宛若遺落人間的天堂之心。 朝夏彎腰仔細觀察小小的天堂之心,心跳不止,她知道那藍色有個乾淨的名字。 矢車菊藍。 矢車菊藍得名自這一種纖細、優雅的小巧花朵,總是浪漫的不似凡塵:在童話裡,她是人魚蔚藍無憂的眼睛;在梵谷的畫裡,她便是豔麗張揚的罌粟底下那一簇幽柔而堅強的藍。她並不以璀璨而著稱,反而正是那一股朦朧與單純,增添了她沈靜的氣質。 即使多年來看見真品的機會不過寥寥,朝夏用肉眼就能確定那已經達到矢車菊藍的級別。寶石本身非常純淨,切工也無可挑剔,更重要的是,她第一眼就覺得註定。 或許重量太輕讓能進到這裡來的人們看不上眼,對她來說卻是剛剛好。 況且,矢車菊的花語是「遇見」,與「幸福」。 不知是出自什麼原因,朝夏並沒有告訴緒月她的發現,只是默默的記下,然後與緒月一起無言地離開。 那之後過了幾個星期,朝夏更加兢兢業業,沈默地等待時機降臨。她知道緒月不會為她製造時機,她只能靜觀其變,於是那麼一天,她黑社會事業的里程碑突然來臨了。 朝夏回到T市後第一次動手傷人,差點把對方揍得半死——當然,這是旁觀者的說法,朝夏心裡想的是她當時要是不出手,那人連半死都不會剩下,必死無疑。 十幾年後有一個詞語叫做「碰瓷」,拿來形容這一天的這個突發事件再貼切不過了。 那天,兩個醉漢搖搖晃晃,身上紋著M組——宙組在T市的死對頭——的紋身,突然出現在銀橋酒吧裡,由於人數實在少的太詭異,就連愛愛都是一臉莫名其妙,忘了上去阻止。沒想到其中一人衝向組長就是一拳,酒吧全炸開了鍋,組長估計都還沒消化完他們是從哪個動物園跑出來的,輕輕鬆鬆就躲過攻擊,踹向壯漢的腹部,壯漢向後飛出撞到組長平時最喜歡的圓桌上,撲克牌和玻璃碎片像海浪般灑了一地。 許多人都是第一次看見老爸親自動手,原來她發怒的時候是無聲的,抓起壯漢的頭向撲滿玻璃渣的地上一撞,瞬間鮮血淋漓,發出痛苦的嚎叫。她沒有罷手,撞擊的悶響一聲聲在酒吧裡迴盪,那人的臉上很快就不剩下一塊完好的地方。朝夏木然的站在一邊,說不出自己是什麼樣的感覺,她別開視線,突然注意到隱藏在人群中的異動—— 「老爸!」 朝夏飛身將另一人撲倒在地,高高舉起的酒瓶失重墜落,粉碎在他們身邊的地上,碎片噴濺到朝夏壓制住對方的手上、大腿上。醉漢雙手掐住朝夏的脖頸試圖反擊,周遭無數雙興奮與觀察的眼睛,她知道自己非但不能手軟,還得越狠越好,否則不但這個可憐人活不過今晚,自己至今為止的努力都會功虧一簣。她只能硬著心腸一拳一拳摜下去,像在移民區的每個街頭為生存搏命,直到指關節瘀青麻木,直到溫熱血沫飛濺,直到周遭喝采沸騰。 那人倒在地上,本能的護著頭,連哀嚎都發不出了,只能嘶嘶的喘著氣。 在這個鬥獸場裡想得到尊重,只能比誰都拼命,自己要撞上來,就別怪別人踩上去當踏腳石了。 她默默計算著,剛剛好留下給那人撐到去醫院的力氣,酒吧裡陷入一片盲目的狂熱氣氛,人們已不在意此人是死是活,愛月粗暴的把兩人丟出去,任由他們趴在人行道上呻吟。然後前所未有的勾著朝夏的背,有如親兄弟一般親密,甚至貢獻了自己的手帕給她包紮。 朝夏專心致志拍掉身上的玻璃碎片,看也沒看路旁的人體一眼。 壽司組長摸摸自己差點陷入危險的後腦勺,難得讚賞的說:「幹得不錯,閒逛之人。去給妳自己拿瓶啤酒吧。」 面對組長的褒揚,朝夏傻笑了出來,似乎根本沒注意到自己臉上的血點。曾經是被呼來喚去的閒逛之人,如今周遭成員的態度卻一夕改變,她輕而易舉地被拉入了旋轉的暴風中心,無數雙手與她勾肩搭背,有如新生的明星冉冉升起。 壽司用手帕仔細的擦拭自己沾滿血污的手,在遠處沈默的看著人群中心的朝夏,另一股視線與她在那裡交會,酒吧的另一邊,緒月舉杯向她致意。緒月保持著視線的接觸低聲問道:妳覺得她怎麼樣? 凰稀靠在吧台上,聳聳肩:不怎麼樣,反應力還行。為什麼是她? ——叮鈴鈴鈴鈴...... 頭痛欲裂的朝夏被迫從被窩裡爬起,絕望的發現自己竟然還穿著昨天的衣服,滿身血跡斑斑,更別說混合著菸味酒氣的難聞味道。她抓起床邊的電話:Yurika,妳打來最好有個好理由。 對方靜默了會,才輕輕的說:Maa,她們......她們要妳現在去教堂。 聽出真風異常的緊張和鄭重,朝夏心中突然上緊發條,飛快旋轉著:有什麼不對勁嗎?昨天有哪裡做的太少或太多?教堂在她的經驗裡,可一點都不是什麼好地方。她問:去教堂是什麼意思?除了參加葬禮,我從沒被召喚到教堂過。 聽到「葬禮」這個字,真風明顯倒抽了一口氣,她平靜的語氣似乎快要到崩潰邊緣: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妳最好快點,愛愛她們已經在這裡等了。 愛愛?朝夏心中又涼了半截。但是她知道自己沒有選擇,她非去不可。她滿臉嫌棄,盡可能不大面積接觸的迅速脫掉上衣,直接扔進垃圾桶裡,然後打開淋浴的開關。 真風重新拾起她的冷靜,認真的向電話對面說:別擔心,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會和妳一起。 朝夏到的時候,真風已經在外頭等她,如上次一般站在門廊下,不同的是臉上僵硬的神情。她說:其他人都在裡面了。在為她打開門前,真風甚至罕見的握緊她的手小一會,讓朝夏更加驚疑不定。 門外的光芒短暫照射到裡頭成員的面孔,組長站在祭壇前,身後便是一座巨大的聖母抱子大理石像,副組長站在她身後,緒月和凰稀分別站在組長身邊,表情同樣的漠然,讓朝夏完全找不出一絲端倪。她的那些朋友,Akki、Sao、Monchi靠牆站在兩側,都是一臉少見的肅穆和擔心。真風經過她身邊,加入兩側的隊伍裡,小小的教堂裡,只剩下朝夏一個人站在中央過道上。 好像待宰的羔羊,被羊圈外屠夫們憐憫的注視著。 關上門後,僅剩彩色玻璃折射的光在各人臉上浮動,更顯得詭異和靜謐。 「這是怎麼了?」朝夏率先發問,回答她的卻只有紋絲不動的沈默。 組長向著中央走道移動了一步,緩緩開口:「我們認識了那麼久,妳卻有事瞞著我們,讓我覺得很悲傷。」 朝夏虛弱的問:妳在說什麼?究竟發生了什麼? 「前幾天,我得到線人的情報,N國和A國開始正式合作緝毒。這會是一場巨大的國際行動,行動項目也包含臥底。」 手槍垂在她的身側,輕輕發出咯嚓上鏜的聲音,皮鞋重重踩在木質地板上,腳步在鴉雀無聲的教堂中迴響,離朝夏越來越近。 「而這個時候,妳,朝夏愛人,就這麼巧從A國出獄回到T市,想要加入宙組。天底下真的有這麼巧的事嗎?」 組長黑色的鞋尖出現在朝夏視野裡,冰冷的金屬抵上她的心口:「親愛的Maa,妳是不是忘了告訴我們......妳還兼職臥底警察?」 朝夏腦中的齒輪飛速旋轉著,表面動也不敢動,勉強笑道:別鬧了,我肯定不是老鼠。妳們這是在做什麼? 組長沉聲說:是嗎?寧可錯殺一百,不能放過一個。她扣動板機。 「咔鏘!」 朝夏的汗水無聲滑落額角,緩緩張開眼睛,看見銀色的槍管還穩穩抵在胸口,卻沒有血濺當場。她用力深呼吸幾下,確認自己還好好活著,組長拿開剛剛放了空槍的銀色金屬,將另一樣東西按進她的懷裡。 「明天,我要看這出現在妳的身體上。」 那是一個菫花的圖樣。 「妳現在直屬於緒月了,菜鳥。」 朝夏幾近是木然的、下意識的朝緒月望去,看見她雙手抱胸靠在聖母像上,咧嘴笑開了,朝她眨眨眼。 兩側的成員們又叫又跳的一湧而上,真風先佔據了最佳位置,差點沒把她掐死,她們輪流親吻她的臉頰,臉上哪裡還有一點點嚴肅的痕跡,就連組長都退出人群之外微笑著。 朝夏終於大夢初醒:「妳們這些人!」 「看見沒,Maa剛剛都快哭出來了!」 「好久沒看到這麼成功的,承包了我一年的笑點......」 她們真誠的為她高興,就好像升格的是自己,好像又一位家族成員來到世上。朝夏越過人群望見那純白的聖母抱子像,忽然明白了在教堂進行升格的意義,宛如重生一般,她的名字又被重新定義了一次,在世界上有了新的連結。 美月沒有說錯,她真的差點就要哭出來了,不是為和死神擦肩而過,而是為這一張輕飄飄的圖樣所給予的重量。 「一切都好?」 突然接到朝夏來電的望海有些緊張,她們通常是當面交接,除非發生什麼緊急事件,不應該冒著風險電話聯絡。 「沒事不能打電話找妳麼?」 望海頭頂上差點要冒出青煙,心裡又隱隱鬆了口氣,她慍怒的說:「我要掛了。」 「妳的幽默感哪去了?聽好......」朝夏嘩一聲仰面倒在沙發上:「我終於,成為了宙組。」 朝夏終於成為了宙組,這一刻她們等了太久。 望海沈默了會,又立刻意識到自己不該第一時間感到擔憂,提起精神說:「真心恭喜妳,岩崎明日香。看來妳很想分享一下妳的成功史?」 朝夏笑起來:「緒月姊真是我的幸運女神,帶我去拍賣會......」朝夏下意識的刪除了一些細節,好比自己對緒月的臆測。 「起到決定性作用的還是昨天銀橋裡那場莫名其妙的變故......所以我就一拳打到他臉上......」 朝夏的話聲輕飄飄的,望海卻越聽越心驚,她在從業生涯中看過太多這樣的案例,臥底越陷越深,最後倒戈叛逃,這些曾經吃白道飯的人懂得更多,比起黑幫份子更加棘手。 她生硬的打斷對面淘淘不絕的話聲:「打住,岩崎,妳傷人了?聽著,如果臥底參與犯罪的話,證據在法庭上的可信度會變得不利,而如果污點證人的身份不被承認,以我們的立場也會很難保護妳,妳知道嗎?妳怎麼了?最近變得越來越像她們了。」 「我變得越來越像她們?」 「不要太關心妳的目標,這是為妳好。」 否則到最後,我能把妳拉出來,妳卻救不了妳自己。 我變得更像她們了嗎?或是我一直都沒有變,我與她們本就沒什麼區別呢? 朝夏感覺有一把惡火焰在她的胸膛裡燃燒,燒出滾滾濃煙,嗆出眼淚。她低吼著將手機砸向牆上,踹翻茶几,只想毀滅一切。她為了自己被宙組真心接納而感到由衷喜悅,不想為此刻真實的心情感到羞恥,甚至於她的本能或許正在渴望這一切,道德卻煎熬、辱罵、唾棄著她。她曾經有過底線嗎?她做的這一切,是為了要拯救誰,或是成為一個善良的人嗎?她自己,真的還有得救嗎? 這一天,朝夏對著錄音機說:「拿到那個幫徽的時候,突然五味雜陳,不可否認有歡喜,有驕傲——我終於,熬過了長達半年的試用期。」 (tbc.) 隱藏cp的梗,終於鋪到了(姨母笑) 覺得自己寫東西太敘事,這集重新修了一次,應該會比較好讀。(希望啦qq

(Maamaka) 沙與泡沫 ch.4-5

粗體警告:黑幫臥底paro,BE 本章愛Riku有。 4:錄音日記 「我是岩崎明日香。」 「實際上的臥底生活比電影、比人們想像的還要枯燥許多。沒有每天刺激的諜對諜,和聯絡人傳遞消息也只是最傳統的面對面。 Akki說下次見面就不會那麼悠閒了,真風只是說:不用擔心,都是必經之路。 很快的我就知道那是什麼意思,閒逛之人是最底層的階級,連打雜小弟都算不上,頂多能算上打雜小弟的試用期,還是不支薪的那種。臥底也沒有薪水,所以我白天還得自己去打工賺生活費,晚上去酒吧聽候差遣,回到家剛沾上床一通電話就得出門。」 「一開始我們只是被呼來喚去,大部分是跑腿,買毒、買酒一類的,還不能參與活動,只能充當司機。但是後來成員的願望就越來越荒謬,有人甚至被迫舉著練槍的靶子。因為真風的關係,出醜的事我倒是不需要做。但在她看不見的時候,愛愛、Urara,甚至組長都特別喜歡找我麻煩,好像把我當作帶壞她家女兒的渣男似的。」 「只要撐過這一年,就有海闊天空的新生活在等待我,不能前功盡棄。我必須時時刻刻在心裡提醒自己,才能夠忍住不在那些愛使喚人的平民和幹部臉上來上一拳。」 「我在這裡看到的,和以前在邊境移民區並沒很大不同,只是相似面孔的人們變成了欺壓者。你們看過毒癮發作的樣子嗎?蜷縮的、抽搐的、顫抖的,據說每個人進入的世界和幻覺都不同,但毒癮發作時,眼神都是一樣的。空洞而茫然,好像它們生來是為了乞求,而不是為了倒映,什麼尊嚴、驕傲、善惡,全都只剩下貪婪。我看過很多供貨人用毒品來控制自己手下,宙組卻不一樣,她們輸出貨物到鄰國和海峽對面,自己卻從來不用,破壞規矩的人會被貼上黑名單,逐出市場自生自滅。多次風雨飄搖卻仍然屹立不倒,確實有它的道理。」 「我幾乎不需要帶著錄音器出門,已經兩個月沒有見到聯絡人,也表示已經過了兩個月朝夏愛人的日子。這樣的日子究竟什麼時候才會結束?」 「我是岩崎明日香。」 「和Akki、Sao漸漸熟悉起來。如果不是在這裡,或許能成為很重要的朋友吧。越是了解他們,你越是會開始懷疑所謂正義,如果不是宙組,又有誰來嚇阻更多的惡?這裡的人們,你感覺到他們的擁抱都是真實的,是溫熱的,他們只是一出生便知道活下去需要規矩,沒有人比我更能明白這種無能為力。」 「我止不住顫抖。手止不住顫抖。凌晨三點,我在睡夢中接到幹部的電話,趕到教堂後的林子裡和其他閒逛之人會合。到達的那一瞬我幾乎感覺自己寒毛都要炸起來,愛月的皮卡停在樹林空地邊,上面載著幾根長長的鏟子。我知道那是什麼意思。她拿著探照燈直射我們的臉龐,催促我們在地上挖出一個長型的坑洞。伶美從車廂裡拽下來一個蠕動的黑色布袋,一掀,裡頭的東西就滾出來。那是一個瘦小的中年男子,四肢反綁,眼眶凹陷,滿臉血污,嘴裡念念有詞,驚恐的拼命想要向後退去。 那樣的神態太令人熟悉,重度毒癮者。愛月掏出手槍瞄準他,比比劃劃像在玩射擊遊戲。然後她轉過來,玩味的目光在我們臉上逡巡。我不記得自己是否有向神祈禱,但神肯定遺棄了我的禱告。槍柄流利的在她手中轉了一圈,最後遞到我面前,說:妳來吧。她的微笑背後有一整個漆黑世界,朝我,和我伸出的手四面八方罩來。 當我幾乎摸到死神的衣擺,這時,地上的男人爆發出如受傷野獸般的嚎叫,嗚咽道:求求你......求求你給我......我已經什麼都說了!愛月遞槍的手陡然停在半空中,她的嘴角只很輕很輕的動了一下,那一瞬間,她回過頭。 我竭盡全力強迫自己不能閉上眼睛。 不知名的鳥撲翅從林中飛出,貫穿紅色的月亮,只一個漣漪的時間,又再度恢復平靜,好像什麼也未曾發生。 她接過手帕擦拭著剛剛擊發過一次的手槍,說:埋吧。這就是叛徒的下場。 黑土與死神一起落下。 我的手止不住顫抖。但我想自己直到獲准離開前,都沒有露出異狀,到家之後,差點把胃袋全吐出來。這裡有兩個互相作用的角色:殺人的人與被殺的人。我差點做了前者,也隨時可能成為後者,叛徒的下場。」 「這是一份吃人的工作,如果不去吃人,就看著人吃人。」 「還好我的心理足夠強韌,只要熬過這一年,就能真正自由了。」 5:沙與泡沫 「Maa,怎麼了?最近眼圈很黑哦。」 朝夏風騷的摸了一下自己臉上皮膚:有嗎? 真風遞過去一支煙,露出理解的表情:閒逛之人都是這樣的,過去就好了。 今天兩人難得一身全套西裝,真風在胸前別了一朵紫色菫花,讓朝夏不禁好奇她的菫花紋身是藏在什麼樣的地方。她們拿著煙,並肩站在教堂前拱廊的屋頂下,躲避T市入夏毒辣的太陽。遠遠地,一輛黑色禮車順著蜿蜒山路向教堂駛來,真風撐開手中的黑傘走下廊階。 寿司組長今天同樣西裝革履,菫花安在風衣外套的胸前口袋裡。她輕輕別開真風的傘,瞇起眼睛抬頭望向教堂頂端的紅色鐘塔,自語道:看來舒適日子終於是到頭了。 朝夏站在最外邊,沈默的看著牧師為死者禱告,她不認識棺木中那個人,但是大概猜得出多半和樹林裡的私刑有關。禱告詞結束後,人們鴉雀無聲,組長上前一步,聲色平靜祥和:「我們的朋友今天之所以躺在這裡,是因為我們之中有老鼠。出賣她的人下場也已經揭曉,但我想事情不會就這樣結束,只是有更大的冰山藏在海面下尚未發現而已。如果我們之中有老鼠,那麼她最好祈禱自己藏的好一點......神或許會遺棄人們,地獄卻從來不會失約。」 她傾身將菫花輕輕放在棺木上,說:大仇已報,塵歸塵,土歸土。 朝夏旁邊有人低聲復誦:塵歸塵,土歸土。她轉過去,看見真風不知什麼時候已來到她的身邊,眉眼低垂,靜靜撫著心口的花。真風意識到她的視線,抬頭用口型向她說:我們出去吧。 「嘿~」一出教堂大門就看見美月和澄輝各自靠在兩台哈雷上笑得一臉欠揍。 真風想起被Akkisao淹沒的恐懼,下意識只想拔腿就跑,還來不及撒腿,一個物事迎面飛來。她愣愣的看著手上的安全帽,美月露出霸道總裁的微笑說:妳現在很想去兜風吧?我們特別讓愛愛用皮卡把妳的機車載來了,走。 她太感動了,好像養兵千日用在一時,心中的陰霾一掃而空,趕緊戴上安全帽後左顧右盼:「所以我的車呢?」 Akki爆笑出聲:「被Riku騎走啦~」 真風大驚:「......Riku又是哪位?為什麼不認識的人騎走了我的車????」 「Riku是愛愛的新女朋友(應該)。」 「什麼?愛愛有新女朋友?誰願意做愛愛的女朋友?不對,愛愛是彎的?!那她的新女朋友為什麼騎走我的車???」 美月趴在儀表板上露齒而笑:「愛愛借妳的車教她女朋友騎乘......車唄,妳等下可能要好好檢查坐墊了。」 朝夏表示她還是個孩子,她聽不懂。 就在真風身穿全套西裝,頭戴安全帽,站在原地像個傻子的時候,遠處噗嚕嚕的摩托聲慢慢靠近。就看見愛愛跟在一輛機車後面跑,那機車駕駛笑的很歡,一下子把油門催到底,一下又忽然停下來,一路帶著肉眼可見的粉紅泡泡來到她們面前。 「臥槽,Urara失散多年的雙胞胎?!」 黑幫裡面有一種職業叫流氓,他們通常四肢發達,智商欠費,大概從很小的時候,壽司老爸就發現了愛月的天職。然而當蒼羽Riku傻笑著從摩托上跳下來,聲若洪鐘的開始自我介紹時,她們立刻誠摯的覺得這肯定是真愛。 愛愛已經這麼傻了,她女朋友看上去竟然比她還要傻。 愛月把鑰匙還給真風,雙頰因為劇烈運動而紅撲撲的,笑的竟然有些靦腆。在女朋友Riku君的襯托下,她們發現以前可能都誤會愛愛了,她只是傻,並不是難相處。難相處的只有Urara一個人而已,畢竟她負責拉高這對姐妹花中的智力水平。 聽說Riku已經成為最新的閒逛之人,大家立刻勾肩搭背、熱烈歡迎,別說使喚了,一點也不敢有所不敬。她爽朗低沈的笑道:「愛醬說得對,宙組就像一個大家庭一樣,我覺得好溫暖好感動。」 朝夏雙眼含淚,加入拍馬屁的行列。 蒼羽Riku的口頭禪就是「愛醬說得對」。 美月・無冕之王・人民英雄・悠看著那張與誰十分相像的臉對著愛愛散發粉色崇拜光波,覺得自己再也憋不住了,舉手發言:愛愛其實你就是妹控吧?! 愛愛暴跳如雷,凶狠的說:啊?妹控?怎麼可能?什麼意思? 真風看看不明所以的愛愛,再看看傻笑的Riku,拍拍她的肩:沒事。妳們真是天生一對。 後來她們決定兩兩一台車,讓愛愛和Riku也能和她們一起去兜風。 真風的寶貝哈雷並沒有設計載人的地方,於是朝夏決定站在油管上,扶著真風的肩——總比Riku像塊貼紙貼在愛愛背上、美月直接站在坐墊上表演雜技的好。 她們由教堂所在的懸崖一路往上開。向下遙望另一邊的山谷,罌粟播種的季節尚未來臨,谷間近乎是灰綠色的一片荒蕪,樹木被砍伐,視線毫無阻礙,荒蕪的驚心動魄。 真風是個很棒的車手,很快就騎到最前頭,朝夏站在後面比她高出半個身體,迎面而來的氣流擊打她的臉龐,幾乎帶來痛感。什麼也不管,什麼也不想,只有獵獵的風,碎石路的震動,分享同一塊坐墊的人的溫度,就那樣向前疾馳,永遠不會停下來。她學美月試著張開雙手,這樣呼嘯而過的風景中,靈魂才感到自由。 當她再度將手放下來時,鬼使神差的伸到真風臉頰邊,用手背蹭了一下。真風嚇了一跳,她非但沒躲,反而從龍頭上抽出一隻手抓住了她的手掌。直到要過彎之前,她們就這樣維持了好一會。 朝夏想,這一刻她們的感動是共通的,時間是永恆的。 彎道近在眼前,真風放開她,低喊一句「來了!」催動胯下的金屬坐騎,速度不減反增,傾角越來越大,朝夏貼緊她的後背,與摩托緊緊合為一體,山體彷彿在興奮轟鳴,輪胎似要與地面擦出火花,離心力陡然增大,一個甩尾,整塊笨重的金屬滑行出去—— 粼光閃閃的碧藍寶鏡突然覆蓋了整片視野,無邊無際。她們同時驚呼:「是海!」 海充塞了朝夏的胸臆,然後像是灌入小小的浴缸中,裝不下就滿溢出來,流的到處都是。十四歲以前,她並不常看見海,甚至於看海最多的時刻應當是離家坐船奔向A國那時候,T市的海卻一直橫徜在她心裡,就像一直橫徜在這裡。 機車熄了火,靠著懸崖停在路邊,她們各自找塊石頭坐下,四周是荒草蔓生,眼前是無邊海洋。 故鄉真是一種神奇的概念。 十四歲離開家鄉的時候,她迫切的想要脫離這個壓抑的城市。但是到了A國,無論她生活的再艱難,T市人的身分帶來再多阻礙,說起T市的時候,她始終驕傲覺得自己的家鄉是乾淨的。 再沒有一個地方的春天像她的故鄉,山間一片連綿起伏的艷紅花海,彷彿整個春城都在輕柔的火影中燃燒。罌粟花是無味的,如果不是帶有草木氣味的風,幾乎要以為時間永恆靜止了。 如水的天空,在堤垻上流曳的日光,藍寶石一樣的海一次次打碎在白色懸崖上,前仆後繼,一往無前。城市裡直通海邊的街道,嗡嗡作響的洗衣房、樟腦的味道,海上紅日在房屋盡頭隱沒。 同樣的,也只有在她如此深愛的城市裡,曾感到身不由己的命運讓她喘不過氣。為了逃避命運,她投向新大陸新生活,做了寶石鑑定師,卻發現命運依然如影隨形,最後她還是回到了這裡。 朝夏將自己挪到荒草堆上躺下,從這角度她看見真風望著海不發一語。 「嘿,嘿,yurika。妳還好嗎?」 真風回過頭來看她一會,坐到她身邊,對著面前的天空說:今天埋葬的是以前孤兒院的同伴。她十五歲之後就到罌粟田工作,後來才加入宙組,死不是為宙組而死,只是因為她手上有貨。 這就是T市人活下去的方式。沒有罌粟,他們靠什麼過活?改種咖啡至少三年,怎麼餵飽全家。 朝夏說:所以我才逃走了。 真風笑了:很久以前,宙組也曾經只是想改變現狀而已。可是太難了,沒人會去做沒有利益的事情。想要實現正義,首先就必須擁有絕對的力量才行。國家,法律,本質上不也是這樣嗎? 「所以這就是妳想要的?」 「來到宙組的理由,是因為組長對我有恩,就算只是身分證上的牽連也好,在我心裡她就是我老爸。我想要成為老爸那樣的人,賺很多很多的錢,有頭有臉的生活,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再也不會被人欺負,開名車,買遊艇,還可以開一家孤兒院。」 朝夏差點笑到捶地:想開孤兒院的流氓也是清新脫俗了,和外面那些妖豔賤貨都不一樣。真風有些惱怒的回答:沒錢萬萬不能,錢就真的是萬能啊。然後她把手圍在嘴邊,向其他人大叫:嘿~妳們未來想做什麼? 美月說想攢錢開一家摩托車店,給幫派的人打八折。 愛愛說只要她在這三個月內當上幹部,就可以打破凰稀和緒月的黃金紀錄。 Riku大聲表示她啥也沒想,她也沒有家人,所以可能想要家人吧。 朝夏說不知道耶,現在只是想成為宙組成員而已。然後在心底對自己說:我想要真正的自由。 (tbc.)某愛三番羽根去哪了有人有看見嗎?求告知。已經越過悲願到達心如止水的境界......

(Maamaka) 沙與泡沫 ch.3

粗體警告:黑幫臥底paro,BE 3:演員的自我修養 上午,朝夏穿戴整齊,門鈴準時響起。 望海一身白襯衫配緊身牛仔褲,似乎對要不要塞進去感到十分糾結。朝夏先看見她這彆扭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這已經是所謂的便服?還不如妳身後這位洋裝小姊姊上道......這姑娘是誰啊? 「初次見面,我是実咲凜音。」実咲和伸直雙腿坐在床邊的朝夏對視,臉騰的一下就紅了。 望海揉揉実咲的頭髮說:我們組的實習生,帶來喚回妳從沒有過的良心,看在她的份上也不要再擅自行動了。她拿出一個方塊狀的灰色物事給朝夏小心別在胸口,推動開關,方塊的背面就有個紅色的小圓點不易察覺的亮起。 「這是竊聽器?」 「竊聽器太容易被偵查了。這是反偵察的錄音裝置,一次可以容納十八個小時,錄滿了就拿來和我換。」 朝夏笑起來:開始讓人感到興奮了。我該藏在哪? 藏在絕對不會被人找到的地方吧。 望海拍拍她的肩。還有,我希望妳開始寫日記,塗鴉什麼都好,這是為了妳自己。 為了在我不小心掛掉的時候留下證據嗎? 不,和我們無關。是為了妳不要迷失妳自己。 望海出去之後,朝夏呈大字形倒在床上,一點也不在乎自己已經皺的不能再皺的上衣。她一直想著望海的話,告訴自己:最長一年,只要收集到足夠的證據,就可以遠走高飛了。她會有新的身份、新的開始,拿著獎金到沒人認識她的地方重新生活,她可以只是寶石鑑定師,開一家一直想開的店,不必再到處奔波。 她不知道接下來會有多難熬,但相信黑夜之後必有黎明。 緊了緊攢住錄音器的拳頭,她輕輕給了那小方塊一吻,向天花板揮出一拳,像登上逆轉命運的臺階。然後她跳起來,開始在房裡來回逡巡,腦中齒輪飛速旋轉,眼前的問題是:該藏在哪?她試著藏在襪子裡,但最容易被第一個懷疑的就是鞋襪;她試著把它別在內袋裡,但人總有要脫外套的時候;她不需要騙過這群四肢發達智商欠費的混混,只要藏在沒有人會碰到的地方就好......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褲襠。 「懶蟲,起床了,我真是佩服妳能睡到下午。」 嗚哇!朝夏一張開眼睛就看見真風跨坐在自己身上,差點本能的把人掀翻下床。她餘悸猶存的瞪著眼睛,撐起上半身:「搞什麼?妳怎麼會在我房間?」 真風搖了搖手上的鑰匙:我跟前台說起床散步忘記帶鑰匙,前台還醉著呢,根本沒管我就進來了。朝夏扶額。真風從她身上下來,順便伸手把她拉起,說:「別在意,反正妳也不會再來光顧了,快起床,我幫妳找到了超棒的住所。」 事實證明真風在T市確實是挺靠譜的。 雖然地理位置偏僻了點,但內容物和價格非常美觀,裝潢也符合朝夏的風格,她幾乎沒怎麼猶豫就簽字了。最重要的一點是,當她見到未來房東的那個瞬間,她就認出了她。 不同於真風,她未來房東美貌的大頭照,可是正兒八經被打印在宙組幹部名單的第一頁——緒月遠麻。 在成為宙組正式成員之前,其實有很長一段路要走,首先是「閒逛之人」:類似於試用期,閒逛之人就像負責打雜的小弟,不能參加幫派事務,為了正式加入只能盡力滿足成員的願望。閒逛之人經過漫長的考核,得到認可之後才能成為正式成員:「菜鳥」。許多人終其一生止步於菜鳥,因為他們的一生實在太短暫了......菜鳥就像是外圍成員和打手。只有少數人最後能成為「平民」,真正擁有討論內部事務的資格,平民受幹部管轄,而幹部受組長統治。 在此之中,緒月遠麻和她的搭擋凰稀要就像一個傳奇。 她們被現任組長從家族指名帶來T市時,還只是兩個剛剛升格的菜鳥。兩個菜鳥卻幾乎成為現任組長上位的最大力量,在沒落的頹勢中力挽狂瀾,一路破格拔擢,輝煌創下了家族史內打上幹部的最短紀錄。凰稀要和緒月遠麻互相是對方的擔保人,兩個名字從未分開,她們是合為一體的鐵血傳說。 朝夏用力在褲子上擦了擦手汗,才敢和緒月握手,一部分是裝的,一部分是真的緊張。當某一天「劍眉星目」也能形容一個女人,她能感覺到緒月無害笑容底下沈默的威壓。在開始回暖的春城春天,緒月依舊穿著白色高領罩黑色風衣,和這個城市裡其他人模狗樣的幫派成員並無不同,卻給人一種自然而然的正派感,好像只是要提起公事包趕去打卡,這樣的人一朝陰冷又會是如何殘忍。 和宙組正式成員的第一次會面,朝夏想自己最好不要過度耍小聰明。因此在知道對方身份後,只表現出恰到好處的緊張和笨拙,開門見山就說:「緒月小姐,我有個東西想要請妳看看。」 銀橋酒吧,在那裡,她第一次見到了狼群之王—— 寿Tsukasa。 如果聽著宙組傳說長大的那些人們有膽的話,見到本人可能會大失所望。寿Tsukasa本人比起她周遭的部下們,簡直可以說是瘦削,年齡和風霜沒有將她打磨的凌厲,卻是賦予她單薄的臉龐愈加慈眉善目的外表。她翹起腳拿著撲克牌的姿態,優雅的像是登上富人雜誌的貴婦,而不是和部下賭博消遣的一幫之主。 「老爸,有人要見妳。」 「做什麼?」 「有人。有個故事。想說給妳聽。」緒月一過去桌邊就被一個金髮女人攔腰撈住了,自然而然在她身邊坐下,兩人除了臉和氣質的巨大不同以外,簡直就像副連體嬰。毫無疑問,那便是她的搭擋凰稀要。凰稀要比緒月和組長更對得起黑幫的名號多了,她骨感的手腕上露出一截菫花紋身,修身西裝褲下的長腿大開,連笑都帶著致命氣息,像個與生俱來的地下國王。 凰稀張大眼睛一骨碌坐起來:「什麼?誰?我也要聽。」她四處張望,看見站在遠處的朝夏和真風。朝夏和真風聽不見那邊說了什麼,只看見緒月招手示意她們過去。 Yurika。組長捏了捏真風的手臂。老爸,這是朝夏愛人。 組長點頭示意朝夏自己坐下:「嗯,說吧。」 朝夏在心裡做了個深呼吸,拿出一封信遞過去:「她讓我轉交給您。」 前面的故事已經說過很多次,朝夏幾乎爛熟於心。而後面的故事是:她在獄中遇到了前宙組幹部。朝夏不過是詐欺罪進去的,無幫無派,有一次,她莫名被派系老大盯上,在欺凌中度過人生最漫長的一個禮拜,若不是同為N國出身的前幹部出手相助,可能會無聲無息的死在裡面。她是她的救命恩人,她的手臂上同樣有一朵菫花紋身。出獄前,那人得知她要回T市,手寫了一封信讓她帶來。 凰稀假裝聽的很專注,偷偷從別人的牌堆裡抽了一張牌。緒月幫她湊成了對。 組長仍然保持著同樣的姿勢,連撲克牌都沒放下來。她不動聲色的讀完信,又不動聲色的聽完朝夏的故事,從頭到尾未置一詞。朝夏只是鎮定自若的坐著,在眼裡保持恰好的熱切期待,好像她們的賭桌之間有一個輪盤,而現在輪到組長作莊,朝夏猜數字,心知成敗在此一舉。 良久,組長才終於發話:Seiko啊......。這孩子確實曾經是我的部下,不過很早就被調到A國去了。很可惜,她應該也心知肚明,她真正想寫信的對象已經不在這裡了。 那封信落在朝夏面前。 朝夏的心跳猛然漏了一拍。 寿Tsukasa抬起頭直視她的眼睛,和善的宣判道:「故事編的不錯,孩子。妳可以帶著妳的東西回去了......」 突然,一直沈默的真風站起:「老爸,我願意做她的擔保人。」朝夏猛地回頭,看見她輕輕的笑容。 像有誰朝空中放了一槍,熱鬧的賭桌立刻安靜下來,以此為圓心,不安的浪潮很快籠罩了整個銀橋酒吧,所到之處將竊竊私語都消弭無形。無數警覺的眼睛像黑暗中的狼群,無聲望過來。 組長終於緩緩放下牌,將頭歪在一隻戴著金戒環的食指上。朝夏注意到那是一枚極為純粹的祖母綠。 她挑眉,看看真風又看看朝夏,表情直白的表露出失望:Yurika,妳知道自己為什麼一直只是個「菜鳥」嗎?真風點頭。 我覺得這樣不好,但妳卻執意要選擇。這樣不好。 我是不是要慣壞妳了?老爸的眉尾都快沒入髮際線裡,真風依舊與她直視,堅定不移,她們越過賭桌沈默的對峙,好像周遭是透明的。組長撐在自己太陽穴的手指漸漸彎起,像勾住一把無形的弓,弦上有繃緊的狼群蓄勢待發,包圍她們的無聲躁動幾乎要轉為興奮。 然後陡然敲擊了一下。 給朝夏愛人拿一瓶啤酒來。 朝夏啜了一大口啤酒,假意嗆咳起來,背過去,她像離水的魚那樣拼命呼吸。 離開組長視線以後,朝夏用力搥了真風一下:「我怎麼不知道妳已經是個菜鳥?」真風拉著她到遠處一個坐滿人的沙發區,那裡的人看上去都是少年模樣,滿面笑容朝她們揮手,紛紛主動騰出位置。我也沒說我不是啊~ 真風原本正要開口介紹朝夏,突然卡殼,回頭說:「對了,妳還沒取名字呢。有什麼外號嗎?我們通常不互稱真名。」朝夏並不在意,只說:妳來吧。真風就和周遭人說:這是我們新的閒逛之人:Maa。 沙發上的人一一站起和朝夏握手。紅髮的是美月Sao,鳳眼的大美人是澄輝Akki,矮小活潑的是星吹Monchi。她們都是菜鳥,經常混在一起。 「欸妳們猜剛剛連體嬰突然沈默是在想什麼?」 Sao:「應該是同情yurika準備要涼涼了吧?」 Akki:「妳敢說妳自己剛才不是這樣想的?!」 真風一拳過去,美月連忙舉雙手雙腳辯解:如果妳涼了我們會幫你收屍的! 銀橋酒吧裡的音樂聲並不大,這裡是宙組的私人財產,比起酒吧,更像一個集會地點,這裡就是老爸的地盤。如果有不長眼的外地人闖入,就會被請到後面去談談,比如一個黑髮油頭的寬闊背影正攬著一個少年,與一個紅裙高跟的鬈髮女郎一同消失在門後。 「那是誰?」 星吹從一片笑鬧聲中傳來回答:「噢,那是Urara和愛愛。」 真風也回過頭來說:「是老爸真正的女兒們。和我這種撿來的不一樣。」 美月撇撇嘴:「她們已經是平民了,可不要隨便招惹。她們囂張的很,從來不跟我們混在一起的。」澄輝笑說:Sao真的很在意。 誰知道呢,反正老爸遲遲不表態,她們就囂張吧。連體嬰這麼強勢,梨花姊現在看起來幾乎是半個組長候補了,就算中間卡著副組長,如果未來她真的上位,Urara和愛愛還能不能像現在這樣逍遙呢。 朝夏默默豎起耳朵將這些閒談記下,這一年她如果想要生存下來,這些微不足道的利益拉扯隨時可能救她一命。 美月像一個嗡嗡叫的八卦電台,Akki提起酒瓶和朝夏碰了一下:歡迎加入宙組。閒逛之人。 下次見到妳,可能就不會這麼悠閒了。 組長:老爸。下面畫出兩條線:愛愛、Urara。 真風涼帆,平行畫出另外三個圈圈:美月、澄輝、星吹。 凰稀和緒月畫在一起。拉一個箭頭指向組長,中間畫一個方框,裡面寫上副組長:美風舞良。 (tbc.)

(Maamaka) 沙與泡沫 0-1

粗體警告:黑幫臥底paro,BE cp:專注朝夏/真風一百年;凰稀/緒月;澄輝/美月;愛愛/Riku;Maadai可能 長度:中篇 以上。 “I will begin with this confession: whatever I have done in the course of my life, whether it be good or evil, has been done freely; I am a free agent.”0:序章 又是一天日暮降臨的時刻,我曾走過黑暗,真正的黎明卻似乎永遠遺棄了我。 在這樣的時刻,凝望四野,粉色的晚霞沈甸甸,摀住荒野山巒的口鼻。我將向漸漸熹微的光亮懺悔,向送走了浪而獨自沈默的海岸懺悔,向昨日的歡笑懺悔,向永不到來的明日懺悔。像往常一般如此開頭—— 神,我有罪。 如果我的雙手沾上罪人的鮮血,那我也同所有惡魔一樣有罪。 1:精確的偶然 大抵上每個人對自己的生日都有那麼點特殊情感的,哪怕那只是每一年再普通不過的一天。於是這一天對於「朝夏愛人」來說意義非凡,在今天以前,「朝夏愛人」從未存在。 朝夏愛人的誕生,混合著打印機的油墨味,由一堆文件、一個戒指、一個自我的死去來成就,然後在另一個人命中注定的一眼中,開始了第一聲鳴槍起跑般的啼哭。 「嘿,這裡是A03嗎?我是坐裡面的。」 朝夏從免稅品目錄中抬起頭來,不緊不慢瞥了發話人一眼,什麼話也沒說,只是將那一雙包在緊身牛仔褲裡的雙腿折疊起來踩到椅子上,做了個「請過」的手勢。 對方身上只背了一個舊舊的後背包,低著頭,金髮從耳邊滑落垂在臉旁。她用沒被遮擋的那一邊揚起眉毛。 「呃,真的假的?」在沒得到任何回應後,對方無所謂的聳聳肩:「好吧。」 那人從肩上取下背包,越過朝夏頭頂甩向裡面的座位,撞擊發出沉悶的聲響,裡頭應該塞滿了衣物。然後她兩手撐在朝夏臉側兩邊,面向朝夏,讓自己的腿從座位的空隙擠過,溫熱的氣息突然襲來,檸檬香水特有的苦味瞬間侵略了朝夏的鼻腔,費洛蒙彷彿硝煙,如海邊的風,刮傷少年的臉頰。 朝夏不得不合起目錄,挑眉正視眼前寬鬆白T底下要晃不晃的好風景,看來這位暫時旅伴非常懂得運用自己的身材優勢,骨感的頸線向下欲語還休的隱沒,向上與堅硬優美的下顎相遇......未及視線交會,對方很快收起外側那隻手,轉了半圈落到椅子中,把屁股底下的背包和飛機毯抽出來。 她得逞一般滿意極了,在身側用氣聲笑了好幾下,卻沒有令人感到不適。聽到她的笑聲,朝夏像得到批准似的,轉過去望著她,才發現那優美的下顎以上竟和想像大相逕庭,並沒有驚為天人的美貌。那張臉的缺陷是明顯的:臉型修長、過高的顴骨、瘦削的兩頰、厚重的眼瞼、天生下垂的眼角......卻在各自的位置組成安穩待著,組成了一副颯爽又立體的五官,分明不溫柔,卻一眼望去就覺得舒適。 那是比她大腿上免稅品目錄中夾著的那些大頭照清單,都還要更讓人眼前為之一亮的臉龐。 臉龐的主人毫無芥蒂的笑開懷:尼羅河花園?不適合妳。 朝夏正在重新將腿伸直,鋪上飛機毯:什麼? 「妳不會不知道自己香水的名字吧......Un Jardin sur le Nil。前味是埃及青檬果、燈心草、柑橘,中味是橙花、夏天的茉莉、尼羅河睡蓮。雖然是經典款,但感覺並不適合妳。」 「......或說襯妳。」 朝夏換一種驚奇的眼神重新審視對方,奇道:「妳是調香師?」 「不,只是興趣而已。」 一個大學生模樣的人,背著磨舊掉線的後背包,看上去並不是手頭十分寬裕,卻說自己的興趣是調香。發話者似乎也注意到這話有些奇怪,主動笑了笑,不再多說。 朝夏也報以微笑,朝兩人間的空氣伸出手:「朝夏愛人。」 對方輕輕握了上來:「真風涼帆。」 她不甚確定這兩件事之間的因果關係,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它們同樣意義非凡。 這一天朝夏愛人誕生了;她遇見了真風涼帆。 命運的賭局開始了。 実咲凜音關上眼前的螢幕,陷到旋轉椅裡轉了一圈,不厭其煩的向電話另一頭匯報著:明日香探員乘坐的班機改在下午兩點抵達T市,按照預定,之後會和我們的人在停車場進行第一次對接。是的......那之後,任務就正式開始了。 究竟是圖什麼呢?剛剛走馬上任的実咲凜音不過是個倒霉的應屆畢業生,還沒能搞懂這個問題。她在如花的年紀裡被分到人人敬而遠之的單位,注定宣告她平靜無波偶爾聯誼嫁IT高層的小公務員理想已在死緩執行中。 接到調任通知後並沒有什麼緩衝時間,便收拾東西搬進位於T市某棟不起眼公寓裡的新辦公室,當她磕磕絆絆的側身撞開那道厚重的玻璃門,明日香探員就在門裡正對著她微笑。 正確來說,是明日香探員打印出來的大頭照。 前輩接過她手上的箱子,指著牆上的大頭照說:「実咲凜音,岩崎明日香。岩崎明日香,実咲凜音。」 和她說聲初次見面吧,從今以後,我們便要同生共死了。 總的來說,他們還算相處愉快。短短四個小時的航程,在第一個小時裡餐點就送來了。坐在外側的朝夏將托盤傳到真風桌上,正巧瞥見她小指上一枚精緻的藍寶石戒指,頗有興味地湊過去看了看。 可惜......是假貨。朝夏沒說什麼,只是將注意力轉回餐點。 令她意外的是,身側的真風突然開口:「假的?」 她只好點點頭。 真風一面說:我就知道。不過它對我很重要。一面抬起頭來對空姐說:一杯熱咖啡。 朝夏立刻給她一個不贊同的目光,制止道:她要橙汁。 真風皺眉:「搞什麼?」 「妳怎麼知道沖咖啡的是哪來的水?不要亂喝。」 朝夏手心向上,朝她伸出手,真風只愣了一瞬,就微微將戴著戒指那隻搭上。她一手扶住真風半邊手掌,一手從外套內側口袋裡掏出放大鏡。 「人工合成的,妳看,放大鏡底下就很明顯,這生長線是弧形的......不過鑲嵌底座和戒環倒是很精緻,戒指本身的價值反而比中間那顆來得高得多,估計原本是真的藍寶石,被撬下來嵌了假的倒賣。嘖嘖,老把戲了。」 真風一邊眉毛又挑的高高的,不置可否的盯著她許久。久到朝夏差點以為自己說太多了,準備開口解釋,在她張開雙唇的那一剎那,真風只是收回視線,對著光線舉起手反覆翻看,驚奇地說:「好厲害啊~」 朝夏感覺自己的心臟差點吐出來,又強行被吞回胸腔裡。 再多說一點?除了寶石以外的也能鑑定嗎?鑽石呢? 當然可以。不過人工鑑定是有一定限制的,有時高級合成鑽石很難靠肉眼分辨。 看來妳不只是個鑒定師呢。「老把戲」? 她故作桀驁的揚起臉:鑒定師?那種破爛職業根本值不了幾個錢。 輪盤緩緩轉動。 「朝夏愛人」立於虛空之中回頭看,開始構築過去的碎片。她從前是寶石鑑定師,利用職務之便學習到合成假寶石的方法。「比起移民生活,合成寶石其實一點都不難,也完全不犯法。我們的工廠才不過五平方米大,白天製造渦輪,晚上同一台機器還能拿來加工寶石。」她從口袋裡摸出一顆指甲大小的貓眼石,和放大鏡一起遞給真風:「看兩邊。」 真風難掩興味的看了又看。 看見兩邊的蜂巢狀了沒?假的,而且還是品質不佳的合成技術,這就是我們當時做的。朝夏笑了笑,將石頭收回來,沒再說下去。真風問:然後呢? 然後? 嗯。 朝夏撐著頭思考一會,像是告誡孩子那樣笑著搖搖頭:就被抓了唄。 被警察破門而入那天,她們貼郵票貼嗨了,站都站不穩,直到第三天才清醒發現自己被賣了。朝夏不久前終於在A國出獄。在獄中她因為自己的一技之長獲得前T市幫派幹部的青睞,幹部勸她回到家鄉找份工作重新開始。無奈離家已久,在T市既沒房產也沒朋友,覺得前途無光。 對於她的故事,真風沒說什麼,甚至沒禮貌性的和她交換個人信息,只是淡淡的說:「T市已經不是二十年前那個T市了。」 然後她自顧自轉頭閉目養神去了。 朝夏低頭看著攤平在大腿上的免稅品目錄,裝作認真研究每一個珠寶樣式,然後像是為了不讓空姐發現般,鬼祟迅速的把目錄塞進背包裡。 黑色橡膠運輸帶以固定速率穿過閘門,喀啦喀啦的聲響像旋轉在朝夏心尖上:自那之後,她的暫時旅伴就沒再和她說過話了。 更加令人絕望的是,她終於看見自己的皮箱正在通過那道閘門。她推著嘎吱作響的手推車,過去迎接自己的行李,絲毫沒有放慢腳步,但每一秒都希望對方再度和自己搭話,雖然她心裡也深知最好放棄,這已經是今天足夠好的意外收穫了。 她將皮箱固定在推車上,轉過身向真風道別。她說:那就後會有期啦。 真風歪了歪頭,什麼後會有期?她從肩上甩下後背包,將手裡的行李箱和背包一股腦放上朝夏的手推車。她一身輕鬆,將雙手撐在推車邊上,上身前傾湊近朝夏,檸檬味的金色前髮再度落下。 「妳,可以叫我yurika。」 知道這什麼意思嗎? 朝夏的嘴巴分開,彷彿能塞下一顆雞蛋,趕緊點點頭。 「現在開始妳是yurika的朋友了。」 看著真風走遠的背影,朝夏這一刻清楚自己被分配到的是被拖下水的無奈角色,所以刻意在原地停留了一會,裝作茫然的樣子。 「過來啊,我又不會吃了妳。」 她認命似的嘆口氣,將頭靠在手把上,然後推著兩倍重量的行李車追上真風。 在她的背包裡有一份清單,第二頁第三排「家庭關係」項目裡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其中一張大頭照的下面寫著—— 真風涼帆。 她賭贏了。 幾小時後距離大門不遠處,T市機場那美輪美奐的露天停車場裡,有一輛無辜的小轎車差點與她的車門生離死別。 望海風斗踹的。 她不只踹車門,還臥了個大槽。 (tbc.) 開新坑~ 最近看了德普叔二十年前的臥底老電影,就一直好想寫Maamaka黑幫腦洞,無奈沒有文力和知識......和電影如有雷同,是我抄梗。

(Maamaka) Halfway to Nowhere 49-52

終於能順利好好談個戀愛? nonono,不存在的。 *愛Riku有 49 「銀橋倒了」並不像表面上說的那樣雲淡風輕。 地震後放假的那一天幾乎所有人都在銀橋邊晃了晃,瞻仰這老字號地標的遺容。 下午,一輛重機噗噗噗吐嚕著黑煙,後座綁著各式工具,停在了昔日的銀橋前面。悠未老板叼著煙,在重重感慨的目光中八風不動的走進那一片狼藉,背影像堅毅的山。 周遭人們紛紛感歎:真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不愧是大家的神木老板。 不久,悠未又拿著一個桶子走出來,上面貼一張白紙,赫然寫著「捐款箱」。 人群作鳥獸散。 悠未老板心情暴躁,坐在斷了一支腳的高腳椅上前後嘰哩嘎哩晃呀晃,平常不抽的marlboro抽了一根又一根。 煙霧彌漫中,她伸出一只黑皮鞋,掃了下地上的碎玻璃堆,對來人說:「妳的燈,在這呢。」 朝夏吹著口哨跨進這斷垣殘壁,只看了一眼摔得稀巴爛的燈具,和東倒西歪滿目瘡痍的傢俱殘骸,就又嘖嘖嘖的退出去了。 然後往捐款箱裡丟了兩張鈔票。 一個月後,銀橋才顫顫巍巍的準備重新開業了。為了慶祝銀橋開業及戲能夠重新開始排練,他們在悠未老板家的小院子裡舉辦烤肉派對,臨時搭的小台子上貼著一張清單,向大家公告這次地震帶來的損失。 Riku君站在那清單的旁邊,右手手腕打著石膏吊在脖子上,笑的傻氣。朝夏上去對著她的臉就是一頓搓圓揉扁,痛心疾首道:「妳啊、妳啊!燈具壞了就算了,妳跟人家湊什麼熱鬧?!」Riku君只是用一隻手摸著後腦,沒有停下笑容。 院子裡的人也都笑了,燈雖然壞了,但銀橋和人都沒事,那就是最好的了。愛月也笑著舉起手中的相機,一聲喀擦。她今天脖子上掛著Riku的復古限量單眼相機,看到人就喀擦來一張,害得Riku下台用沒打石膏的那隻手追著捏她:「我的好大哥,那隻裡面的記憶體禁不起您這樣折騰啊!」 Riku雖然是很沒神經的人,也一直困擾於自己的遲鈍,卻也能感覺到自己和愛月之間近來的變化——主要是愛月的變化。 她記得愛月幾月前說想要出國時眼中的決意,雖然Riku和Urara說自己也要跟去,但實際上卻也想過這說不定就是她們的盡頭。然而她更忘不了地震的那天,包紮完後兩人在醫療站,愛月問她:「是不是不出國更好一點?」那時她怎麼回答來著?她有沒有作為一個「稱職的女朋友」好好的勸她了呢?後來愛月只是露出她那招牌的露齒笑容,看似軟萌卻八風不動的笑說:......還有兩年,那就兩年後再說吧。 無論是要出國、要留下,愛月已經決定的事,她是無法阻止的。 這便是她最留戀她的地方,卻也總在不相交的眼睛裡,露出一點點像雪花落地的悲傷。 50 那天後來Riku喝醉了。 小時候寫畢業紀念冊的時候,總有些擅長畫圖的同學不滿足於留言,偏偏要把空白處變得特別風騷。而到了大學,這群風騷的人聚在一起,Riku的平凡石膏註定變得不再平凡。 愛月拿著相機去拍照的間隙,打石膏的Riku吸引了大批人圍觀,一開始只是關心而已,很快的人群的眼光就開始盯上那塊純白,感覺不填上點什麼總叫設計系人不心安。Riku早就知道在劫難逃,放心的坐下來,將右手上交人民,自顧自的喝起酒來。大家嘻嘻哈哈紛紛拿出自己的隨身墨寶,芹香貢獻了一支油性筆,朝夏是炭筆,凜音甚至從Urara的包包裡摸出了一套全新未拆封的全套馬克筆。 「我先來畫一個......柚子老師~」 「不對,這個顴骨要再高一點,頭髮要再亂一點,不然怎麼像~」 「誰出門帶全套馬克筆啊?」 「等等,很貴啊別拆!」 「馬克筆會暈開吧。」 「啊,Sao也來畫一個啊!」 旁邊調酒調的不亦樂乎的美月二話不說把酒杯塞進澄輝懷裡,一抖衣袖,一振筆桿,便頗有李白一斗詩百篇的氣魄——然後興致勃勃在上面畫了一坨寫實主義的大便。 周圍人紛紛噗一聲把酒吐回自己杯子裡,大讚:「天啊,莫非這就是本屆全國學生美展金牌作品!」 「簡直好比達利的代表作,這犀利的畫技與衝擊的主題,碰撞中彷彿蘊含無限的象徵意義......」 「這句不錯,我要寫在這學期的藝術史報告裡。」 澄輝也差點不小心噗嗤的笑出來,但她在途中硬是忍住了,搶過麥克筆在那坨名作底下加了一個同樣寫實主義的甜筒。 「看,冰淇淋!」 Riku才剛喝進嘴裡的酒只好又吐回去以免嗆死自己,邊咳邊說:「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分而為王,合則無雙,國際美術大賞欠妳們......一個團體組金牌!」周遭紛紛響起吐酒和咳嗽的聲音。 國際美術大賽・壁畫組的賽況自悠未進屋裏拿來壓克力顏料後變得更加白熱化,拿著筆像刻米粒一樣仔細。後來不知是誰先開的頭,紫色的菫花層層疊疊,從小臂上端一直垂到手掌,掌黃色的人便為它添斑點和花蕊,掌綠色的人便為它添上葉子。連真風這種不太會畫畫的,也接過筆刷上去撇了幾撇。 Riku趁著氣氛,一隻手又空著,就喝了不少。她低頭看著本屆熱騰騰剛出爐的年級第一真風,在眾人的慫恿之中,半跪在地上給她的石膏畫上了最後一朵菫花。 遠處那熟悉的聲音突然叫了她一聲,她反射性抬起頭,臉上帶著本能般的傻氣笑容,舉起手上的石膏。 「喀擦!」愛月舉著相機,笑出了酒窩,用口型無聲的喊她的名字。 旁邊的人群開始起鬨,伸出手推搡、搖晃她,Riku在假裝被別人轉開注意力以前,突然明白,其實她最希望愛月問她的是:要不要和她一起出國? 而不是留下來,讓她害怕自己像礙事的石頭。 那天後來Riku喝醉了。 Riku本來就不是很能喝的類型,和真風、美月兩個人拼酒拼到頭昏眼花,美月跟蒼羽沒那麼熟,幾次想要停下來,真風就拿過她的杯子接著喝,直到蒼羽在一片歡呼聲中終於乾掉了第十二杯。 美月舉雙手投降:「行,行,妳贏了。我今天的額度沒了,再喝下去就要回家跪鍵盤了。」 真風笑著抓住快要倒在桌邊的Riku:「妳看妳。走,我們出去吹吹風。」 離開人群,剛剛還神智不清的蒼羽突然勉強活過來了,她抱住真風的手,像平常那樣故意噁心人似的撒嬌道:「Yurika,謝謝~」 真風差點吐了,想要甩脫,卻發現蒼羽竟然用上了她的怪力,像八爪章魚一樣掙都掙不脫。 「說吧,妳怎麼回事?」 「沒事啊。」蒼羽搖搖頭,小小聲地唱:「醉了便笑,醉了便哭,人們各有悲喜。不必憂慮明日,放下酒杯,安然入眠!」 「少來了,這一點也不像妳......我是指沒有走音。」 「欸!」 真風再問了一遍,這次用了肯定句:「到底怎麼了?」 「沒有哇。我只是在想,妳和愛醬都好厲害啊。」 「啊?」 「愛醬說她要出國......」 「噢。」真風不知道自己除了沈默還能說什麼。 「不是,妳誤會了!」Riku發現了她異樣的沈默,馬上急得跳腳:「我比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更希望她能夠夢想成真!無論那夢想是什麼。她擁有實現任何一種願望的堅韌和才華,只是感覺我追不上的那天已經目所能及了。」 「我和愛醬是不一樣的。Urara……我妹她一直認為是我在追逐著愛醬,但是她錯了,是愛醬......我一直被她所追趕。」 看,愛醬什麼也不說,從來不會指責我,那是因為她知道我膽小,給我逃走的空間。 「愛上就愛上了,那也沒辦法。她哪天真的離開我,那可能才是解脫吧......」 光亮的背面,蒼羽蹲下來,仍舊緊緊抓著真風的手,醉的連路都走不好,卻還是死命仰著頭不讓眼淚流下。她在真風的記憶中,一直是很沒臉沒皮的,無論是永遠過大的音量和怪力,或是沒日沒夜追著愛醬滿地亂跑的時候,這一瞬間卻看見了蒼羽的心細如針:想要爽朗度日一笑置之,想要溫柔待人,那根針卻歪歪扭扭扎在心上。 這時得到Urara通報的愛月匆匆向這裡來,靦腆向真風一笑,她蹲下來抱住蒼羽,蒼羽在那之前就放開了真風的手腕。 愛月將臉埋進蒼羽頸間,看不出是個什麼情緒。 「我陪她坐一下。」 真風點點頭離開了。 在那張永遠不被傷害的笑臉底下,蒼羽好像付出了超乎想像深刻的覺悟。 可是愛月又是如何呢?真風不由得反覆回想蒼羽的話。將對方的軟弱堅強全都包容在內,以自身削磨那些無法心意相通的痛楚,寧可傷痕累累也不願意片刻放手。那麼,她一定也是和蒼羽共享著那一根針的吧。 夜突然長的令人無法忍受了。 真風悶悶的啜著啤酒,走回燈火通明的房子。 悠未還在吧檯後擦她的寶貝新杯子,好像幾百年過後,她還會在這裡做一樣的事情。真風略帶猶豫的看著桌上那張酒單,實際上腦海裡什麼也沒想。 突然一隻手啪的拍在她背上:「兩杯曼哈頓!」 真風從喉嚨裡呻吟一聲,一頭砸在自己手臂上:「妳非得這樣提醒我的心理陰影嗎?」 朝夏大笑,伸展自己的長腿,靠在長桌邊:「放心吧,這次老板請客。說起來,真是歲月不饒人,當年的銀橋裡的小菜鳥也變成現在的老油條了。」 「Maa sama倒還是老樣子,恢復的可真快啊。」 「什麼?」 「沒,這樣挺好的。Maa sama想過燈光要怎麼辦嗎?」 「想過啊。」朝夏嘟起嘴巴。 「怎麼辦?」 「嘿嘿。妳知道吧?燈不是非得要在外面買哇......」話聲越來越小:「不過,這就要靠斯坦的幫忙了......」 「莫非......?」真風靈光一閃。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燈光設備自然是每個學校都有儲備,對於藝校生而言更是唾手可得,不過專業燈光身價當然也水漲船高,學校嚴格管理,幾乎不可能外借。 朝夏揚起眉毛,點著頭像在肯定真風沒說出來的思緒,無聲做出誇張口型:「攝~影~棚~」 ——能用的財產才是財產,不是嗎? 酒精麻痺了她的神經,現在真風腦海裡半點想法也沒有,只覺得只要能掩滅此刻在她心臟燃燒的這團火,她什麼都能做到。 「好!我們這就走!」 「什......?」朝夏目瞪口呆的看著真風跳下椅子往外走,感覺自己錯過一個億:「怎麼了怎麼了?平常這時候妳不是應該阻止我嗎?妳該不會是醉了吧?」 那頎長的背影僅僅是頓了一下,回過頭來,張開雙手笑著唱道:「與心儀之人暢飲,酒醉消去隔閡~」 然後哼著後面的曲調,搖頭晃腦的走遠了。 朝夏拿著那杯曼哈頓,傻在原地,不禁跟著唱下去:「讓我們相枕而眠......?」 她摸摸一頭霧水的後腦勺,也趕緊撒開腿。 51 月黑風高,頂風作案,真風扛著燈,朝夏在她身邊用雙手護著,生怕磕了碰了,兩個人小心翼翼摸黑溜出攝影棚,腎上激素和酒精作用,讓她們的心在一片寂靜中撲通撲通,狂跳出巨大聲響。 「小心、小心門檻......」 「噓......」 真風全身肌肉繃緊,比扛著自己祖宗還要緊張,橫著身體,讓高聳的燈架先穿過門框,她太專注了,以致於朝夏突然停下的時候差點沒煞住。 「Maa sama!」 「等一下,Yurika......剛剛外面是亮的嗎?」 ——像是響應朝夏的警覺一般,走廊的日光燈突然啪的一聲全部亮起!一瞬間,適應了黑暗的她們突然來到白晝,不得不瞇起眼睛。 刺眼的白光中,響起略帶笑意的惡魔嗓音。 「Yurika,學壞了啊?嗯?」 柚希禮音雙手環胸,骨節分明的手指拎著一串鑰匙,在小臂上輕輕敲擊,發出叮叮噹噹的輕快聲響,像是獵者從容的思緒。她一身運動服,頭髮隨意亂翹,三七步站在過道中央,似笑非笑的看著真風。 「......」 真風似哭非哭的回看她。 人贓俱獲,她肩上扛著比她和朝夏兩個人賣身加起來都貴的校園財產,只剩下嘴巴還能勉強動一動:「老、老絲、聽我解釋......」巨大壓力下家鄉口音都跑出來了。 「......算了,我還是不解釋了......」真風絕望的閉起眼睛,想像中的柚希禮音擼起雙手袖子,展現糾結有力的古銅色肌肉,用力揪著她們一人一隻耳朵:「妳們知道自己現在在做什麼嗎!這是偷盜學校財產!我要通報給學校知道,記妳們一人三支大過,還有真風涼帆妳今年掛定了!」 隨著柚希接近的腳步,鑰匙的聲音也越來越近,像催命的鈴鐺。 死定了...... ——喀鏘! 「欸?」真風回頭看。 柚希沒有捲起袖子,也沒有露出她自豪的上臂肌肉,只是倚著門框站著,鑰匙插在門鎖上。 她打著哈欠道:「算我借給妳們了。兩個禮拜後全須全尾的還回來,然後自己滾過來做勞動服務,如果沒有全須全尾,嗯,那就帶著退學申請過來吧。」 「欸......?」 柚希瞇起眼睛,歪頭道:「這位......朝夏愛人同學,妳還有什麼問題嗎?」 她們再不敢回頭,趕緊扛起燈具就是一個衝刺。 52 那幅肖像畫有著與過去真風相似的面容,如今看來,也能感受時間過去。它在正中間的純白柱子上孤零零的掛著,如當時隨口一說。 「空蕩蕩的銀橋,這還是第一次......」 真風在柱子間穿行,指尖拂過粗糙的牆面,笑道:銀橋變得好禿。朝夏停下擺弄燈光裝置的動作,安靜看她經過那幅畫的側臉。 在所有的媒材裡,油彩是很浪漫的一種,它不必在開始的時候就規定成最後的樣子。在畫布上,修改是不受限制的,承載無限的時間,和無限的變遷。 她會有無限的時間去期待,在真風不知道的地方,有某種迷人之處,讓她想要站在這裡去看,去等待。真風或許覺得會自己在時間中,各方面都有飛躍性的改變了,可是對朝夏來說,她從來沒有改變過。 就像一支萬花筒可以窺見千變萬化,但始終都是同一支——她的小萬花筒。 真風不知從哪拉了把高腳椅靠牆坐下,朝夏終於搗鼓好了,把燈暗了,光明全都獻給雙手撐在椅子上微笑的真風。聚光燈的光線太亮了,一時間真風除了眼前的銀色圈圈以外,周遭都是一片黑海。 她笑著向黑暗喊了一聲:「Maa sama~~~~」 她笑起來的時候有很明顯的笑肌,嘴角邊出現兩個深深的窩。和朝夏完全相反,真風的臉型是長型的,以清晰的下巴線條收尾,眼角微微下垂,給人一種內斂的錯覺。聚光燈很亮,效果很好,細微到睫毛上閃動的碎光都能看見,更不用說那底下總是同樣專注,卻不溫馴的眼神。 再找不出第二個人比她更適合演這個角色了。 或許望海和真風在某種程度上是相像的,甚至更能兼具爆發與纖細,但那就不是她心中的斯坦了...... 「Maa sama?」真風久久沒得到回應,準備先跳下來。 「等等!妳就坐那不要動!」 真風嗯?了一聲,蹭回去高腳椅上坐好。 「斯坦。」左邊的黑暗中漸漸勾勒出人影,銀色的光像為她勾線,從邊緣一下子傾瀉而下,她整個人終於進到光裡。 「斯坦。」 「斯坦。」 「又怎、怎麼了這是。」真風嚇住了,像貓一樣警戒的繃緊了,但是沒有躲開。 「Yurika......」 彼時整個銀橋裡只有一盞聚光燈,像溫柔守護著玫瑰的玻璃罩,像夜鶯的金色鳥籠,將她們圍困在這銀色錐角裡。如果夜鶯開始啼唱,一朵絕世無雙的玫瑰將會從花芯開始,一瓣一瓣緩緩開放。彷彿從千萬光年以外重重跋涉而來的光浮動在朝夏的臉上,還有狹窄的眼角、柔軟的頭髮。朝夏身上的味道,那已經過於熟悉的,曾經也出現在她身上的味道,傳遞過來。 然後她們緩緩的接近了...... ——她一把抓住她的手,快起來快起來!快跑! 「什麼?」 「快跑!紙筆!紙筆!我要紙筆!」 真風遲遲無法回神,只能拼命回想:我剛剛,應該沒有不小心順勢閉上眼睛吧?吧?太羞恥了! 等到她們穿越大馬路中央,氣喘吁吁,跳躍過安全島上的灌木叢,像障礙賽選手,深夜兩點的馬路上寂靜無聲。她才反應過來:「妳、妳想到結局了!」 「對!快來!」 螢火蟲、陽光、搖曳的游泳池......夏天感覺就是那樣的,可是她們並非戶外運動派。 現在,她們卻在馬路上做跨欄比賽。 真風大笑出聲,笑得無法自抑,她今天終於活得像一個真正的斯坦。 「太慢了!」 朝夏徑直去了真風房間,她們一路拉著手,進房門的時候幾乎要燒出一串火花,真風又直又細的長腿只包裹在寬鬆短褲裡,都變成一種最殘忍的酷刑,像是要轉換熱度一樣,朝夏隨便踹開鞋子就撲到桌前拼命地寫。 太危險了......她覺得自己剛剛差點就要假戲真做,對學妹做出什麼不可挽回的事情了。 長腿的主人石化一樣站在她身後,也沒好到哪裡去,她還在思考自己剛剛有沒有不小心洩漏心思,想的沒完沒了幾乎想撞牆,趕緊逃進浴室。 深夜三點,結局和室內的溫度總算才塵埃落定。 朝夏打電話給和希,隔著一整條走廊,都能聽見她在另一端發出慘烈的悲鳴:「您說啥?大哥求您饒了我好吧!剩兩個禮拜妳跟我說妳要改結局?喂?妳發給我我也是不會寫的?喂喂喂?」朝夏只是冷酷的切斷電話。 真風聽到和希衝出房門大叫:「我是拒絕的——!」笑到在床上打滾,被朝夏一把抱住。 「完成啦......終於完成啦......有夠漫長的一天,不,一年......」 朝夏一手放在她肚子上,整個人朝下癱倒在棉被裡,真風還在笑個不停。 放在她肚子上的手就拍了一下:「妳今天被點笑穴?」 真風閉嘴了,揚起眉毛,把那隻手揮開:「Maa導不要忘記還欠我演出費哦?」 朝夏翻身深深地看著她,下一刻,真風立刻滿床亂滾,還是躲不過無情掐她腰窩的手。 「讓妳再笑?讓妳再笑?膨脹了?」 「對了,不如就告訴我『半道』的意義?」 「這是妳的願望嗎?」 真風為難的抿起嘴:「......算了。」 朝夏嗯一聲,靜了好一會,說:「不要隨便轉彎哦,Yurika。我希望妳一直都不用轉彎。」 半道,是從另一個人身上感受到的可能性,從另一個人的道路裡看見自己延伸的命運。 妳走妳的路,我想在路的這一端看妳。 真風雖然沒有出聲,卻在腦海中安靜地回答:如果可以的話,我也希望妳一直都不用轉彎。 在深藍色的下半夜裡,她們終於默默無言,僅僅是此刻存在著,明天、後天也能繼續存在於同一時空這樣的念頭,便足以在灑進金色霧氣的夜晚,任睡意安然拂過。 累積的疲憊襲來,兩人很快就昏昏欲睡,然而漫長的一天,卻似乎還沒結束。 突然間,手機鈴聲響了起來。朝夏不情不願地從喉嚨裡呻吟出聲,她向旁一滾,拿起手機瞥了一眼,隨後輕輕「咦」的叫了出來。 「怎麼了?」 朝夏整個人突然繃緊,很快坐起,手指在螢幕上霹哩啪啦敲打,似乎在回覆訊息。她專心致志,眉頭緊鎖,並且再也沒有解開過。她背對真風打了好一會,嘴唇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然後一言不發的站了起來。 真風愣住了,她從未見過如此冰冷的朝夏,雖然她什麼也沒說,但周身燃燒著冰涼的怒火。 「有點事,現在要去處理。」朝夏總算從那僵硬的唇線中蹦出一句話。 (tbc.)尼以為結束了嗎? ~making~ # cut1 朝夏:「不過原始腳本不是我寫的。」 真風:「那是誰?」 朝夏:「一個叫正塚晴彥的人。」 真風:「這樣啊......不對、那誰啊?!」 # cut2 朝夏(抱著貓,躲在貓後面尖聲說):「我是黃泉的帝王~也就是死。」 真風:「。」 朝夏:「其實原始腳本不是正塚晴彥寫的,我也不是朝夏愛人。」 真風:「對啊,你是朝・恰拉以・T大男友百選・最不想抽到做直屬的人top1・夏・戲精・離開望海生活不能自理・愛人。」 朝夏:「什麼直屬?!!有這回事??????Chii醬!!!!」 # cut3 「我是小白臉的作者北白川右京。」 「Yurika?Yurika妳理我一下??那什麼眼神???」

(Maamaka) Halfway to Nowhere 46-48

* Riku愛有,Maadai有。 * 本章略長。 * 來,讓我們點一首紅玫瑰送給大門同學,本章請配合bgm欣賞。 對於文裡想寫的maadai,我只想說:戀人與密友,比之若何? 陳奕迅《紅玫瑰》 46 兩圈編織繩纏在左腕上,像繫住她們命運的繩索,即便不是紅線,也是堅不可摧的鐵線。 21歲的望海,當然早就不相信生日許願,但在大家的慫恿下,還是默默的許了三個願望。她在晃動的曖昧燭光裡,突然想起一些久遠的多的事情。 15歲的望海,是一個早熟而敏感的女孩子。她已經感知到自己和別人的不同,例如她無法像周遭朋友一樣,突然一窩蜂都開始聊起男生的話題。高中她考進了一所女校,原本感覺有些緊張,沒想到卻在那裡遇見了命運的起始點——明日海Rio。 明日海那時帶著黑眶眼鏡,在早秋的涼意裡鬆鬆的圍著薄圍巾,圍巾的花色很襯底下學生褲的深色格紋。她對望海說:「妳跟我們是一樣的人,從今以後我們就一起玩吧!」然後帶來了七海和純矢,望海想,這就是我未來一輩子想要守護的朋友了。 明日海、望海、七海,名字的巧合宛如一根線將她們串連起來,雖不是紅線,但肯定也是堅固的鐵線。還有純矢,她們是同樣的人。她們有同樣的興趣、同樣的夢想,她們的世界,比一個人還要廣闊許多。 18歲的時候,她們考進了同一所大學,騎著腳踏車上公路去慶祝旅行。純矢已經開始擔心畢業製作,聽說T校設計系畢製至少當掉一半人,七海說,哈哈哈那我們一起做不就好了,不能同年同月生,可以同年同月畢業啊。純矢哼哼:這可是妳自己說的,不要像之前隨便一個正妹就把妳勾走了。明日海和望海騎在旁邊壓力山大,扛把子發話了,她們還能不照做嗎? 開學不久,七海帶來了一個錯過新生自我介紹的女孩子,她高高瘦瘦,一雙眼睛亮的像貓,又像星空儀,身上有好聞的氣味。她對望海說:妳的名字很好聽。 寫作......朝夏愛人?妳的名字也很好聽。 命運將一根紡紗放入旋轉的轉軸,遠處有蒙昧低語憑空響起。 望海想,18歲的初戀究竟算不算晚? 朝夏是夏日流火,轟的在望海心底燒出一簇花。在此之前,她從未羨慕過任何人,朝夏的張揚得意,朝夏的自由自在,她的起伏是那麼容易,消弭時卻又是那麼疏離,她是真正的天之驕子。 望海像停在岸邊的一隻海鷗,曾經競競業業守著自己的地平線,那一刻開始渴望成為自由的風、溫柔的海,一如她的名字。從小到大,她的父母和師長從來不擔心她,望海就宛如生活中的標準答案,街坊鄰居夢魘裡別人家的孩子,她也在這個軌道上日昇月落那般自然,直到遇見了朝夏,她才發現,原來自己心裡也有那麼點滾燙,想要掙扎破繭而出。 在這世界上,她有幾件值得驕傲的事——和明日海她們一起,是一件;成為朝夏愛人最好的朋友,是另一件。 而如果朝夏是夏日流火,燒的恣意莽然,那麼望海或許是火裏千錘百打的燧石。 悶悶的,堅毅的,溫度已經同步,卻始終靜靜的。 朝夏和真風胡鬧的事情,她是從紅讓那裡聽說的。她知道在朝夏心裡,一直認為明日海她們才是望海心中的第一順位,再怎麼親近,始終像外人保留著一線空間;又或著朝夏就是故意保持距離的。她知道了什麼嗎? 望海和紅相熟,倒是奇妙。 紅和蓮水是朝夏原來學校裡的舊識,現在也是同系,一來二往當然不陌生。望海初見她那時,就明白朝夏為何和她氣味相投,她們人前如魚得水,剖開來卻都是我行我素。 望海問她,為何打電話告訴自己朝夏和那學妹在籌辦劇團的事。 紅說:「笑妳啊?這理由還不夠嗎?」我直屬學妹我死黨和我朋友的修羅場欸,當然要前排佔座啊。 討厭鬼。 她的友人圍繞在她身邊,整個身子都被環著、搖晃著:「快快快快!許願!」 蛋糕店給的蠟燭似乎很不好著,七海不得不用雙手護著三不五時熄滅的小火苗,她崩潰大叫:「快點!快點!手好燙!」 望海大笑:「大三了,希望大家今年都好好活著!」 「實用但晦氣!」 「下一個!」 「嗯......希望畢製順利通過!」 「這妳不會等明年再許啊!」 「快快快下一個!」 望海猶豫了一會,感覺火苗隨風搖曳,在漸漸的弱下去,耳旁友人的笑鬧像是突然被誰調低了聲量。 好......我許好了。最後一個不用說出來對吧? 47 望海生日那天,不少學姊學妹都送了禮物,還有不願具名的學妹們集資送了一大束名牌巧克力花,讓她覺得走到哪裡似乎都能聽到女生咯咯的偷笑聲。 朝夏送了她一塊木製門牌,上面用鍛燒過的銅片鏤空刻了「望海」的英文拼寫,她接過來的時候雙手一沉,差點沒直接跪下:「好重!這不會是我們maa大藝術家刻的吧?」 朝夏沒吱聲,又拿出一條皮手鍊,底下橫掛著一片燒糊的、面目全非的金色銅片,嘻嘻笑道:「這才是我做的,妳忘啦?金工課我一堂都沒去。」 是了,偉大如朝夏,也有不擅長的東西,拿筆的手穩健熟練,做手工卻總是搞砸。 她低著頭看那排在手腕底下閃耀的字,想著抬起臉的時候表情不能這麼溫柔。 然後她整理好抬起頭,剛說出謝字的起音,朝夏就往她的臉上糊了一塊奶油派。 「......謝謝。」 「......噗哈!」雖然望海眼前糊的看不見,但她在腦中就能看見朝夏那憋不住笑終於像魚一樣張嘴換氣,順便就笑出來的樣子。 Nozomi——希望。 上學的時間和放假好像不是同一個流速,時鐘上彷彿長了黑洞,兩個季節馬不停蹄就流過去了。下半年,三年級生的氣氛很不尋常,默默中似乎在分流,畢業製作不再是遙遠的傳說,真風此時總算明白為何朝夏暑假急著閉關,因為三年級幾乎沒有額外的時間。二年級生之間開始出現休學潮,「妳今天想休學了嗎?」成為設計系慣常的招呼語,再光怪陸離的休學理由都已經見怪不怪。 若要形容,就是浮躁,浮躁,浮躁。人心惶惶。 而留下來的二年級生以住宿生為核心,形成了更緊密的圈。努力已算不上一項優點,各自的才能開始磨礪,正在嶄露頭角。 比如真風和愛月。 相較於上一年裡有朝夏這樣處處惹眼的例外、明日海和望海謹慎卻又不失才華的驚艷,這一代裡似乎更多的是像真風和愛月這樣刻苦認真的穩健派。 就像三年級會惶恐畢業製作,處在業界一線的老師們也會多少有惜才之心。再好的原石,若得不到適當的打磨也沒有用處,練功到一份上,還是要師傅帶著飛。 柚希禮音賞識真風的方式,就是不斷地敲打她。柚希是僅限一年的駐校藝術家,兼二年級必修大魔王,知道自己不可能手把手帶著做畢製,因此在這一年間幾乎是不近人情的拉扯她們。平時作業,不走心的直接往窗外一扔,掉到河裡都沒處撿;定期發表,她劈頭蓋臉就說:「妳們只看見世界美好的一面,所以才只能做商業美工!當自己是小天使嗎?」 只是偶而,在下課解答問題的時候,她會一面拿資料敲講桌,一面認真分析作品,在離開時回眸笑道:「我是以業界的標準在要求妳們,妳們活的太天真了。不要玻璃心啊,沒什麼坎是過不去的。」衝著微微促狹的最後這句話,真風不想讓她失望。 朝夏還寫不出劇本結局,就排戲、作業兩頭蹦,精力旺盛的像電池廣告裡面那隻遛著大門牙的打鼓兔子。 其實真風也知道,無關朝夏的狀態是精神百倍,或像剛認識時那樣經常懶洋洋,她始終像跑到終點時那個光芒萬丈的背影,裝在真風心裡,讓她無時無刻都像夏天一樣躁躁的,催著她也向前跑。 48 如果去梳理上一個春天留在真風心中的記憶,或許已經只剩下藍色的天空中滿開的櫻花樹,和一截腰上流線的肌理,這個春天卻在她的學生生涯中,寫下難忘的一頁。 這一年,她大二,住在以人情對抗物質條件的蓳字宿舍,已經離開家和少女時代兩年。兩年了,她沒有停止迷茫,還走在人生的半道上,然後在心底跑道的前方,偷偷有一個追尋的目標。 從夏天到隔年春天,所有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飛奔而去:排了戲,搞了設備,借了場地,真風勤勤懇懇跟著柚希做事,朝夏繼續在新鮮一年級中招搖撞騙。一切都太美好,讓她們都以為日子會一直這樣穩定樂觀,接著迎來輝煌,只是變數有時讓人哭笑不得。 蓳字宿舍的戲精們都表示對發揮本領很有興趣,這倒為朝夏省了很多麻煩,最後確定由朝夏、真風、凜音、Urara、愛月、蒼羽,還有外部支援的凜城星吹等人主演,銀橋白天未開業的時間就成了固定的聚眾地點。 她們合買了幾盞可動聚光燈,裝上銀橋的那一天,感覺萬事俱備,只欠東風。朝夏站在昏暗中那唯一一圈銀色亮光中,握著麥克風,低沉的說:「今天,我請客啦——」真風作為海拔最高的,理所當然承擔了裝置的角色,坐在梯子的最頂端,手上還拿著扳手,臉上沾了幾道天花板上的灰,笑得開心。Riku很容易受氣氛渲染,也跑去和愛月鬧在一起發出洪亮的笑聲。 「等等等等下!!!Riku別走回來啊!!!妳不是負責扶梯子的嘛!!!」 Urara下身只穿一條小短褲,交叉著兩桿白花花的大長腿,趴在床上和她哥講電話,大長腿在空中盪來盪去,似乎是對話很不順利。凜音擦著濕漉漉的長髮從浴室裡出來簡直非禮勿視,趕緊抓起旁邊的毯子丟過去,然後坐到床邊偷聽。 凜音用口型無聲的說:「妳不冷嗎?」Urara也無聲地回答她:「愛、醬、要、出、國。」 「出國?!」凜音不禁大叫出聲,眨著眼睛趕緊摀住自己的嘴巴。 「所以妳打算怎麼辦?」 「嗯......愛醬有理想是好事啊,而且也有才能,會想再進修很正常。況且再怎麼樣我也不可能去阻止她,對吧......」 Urara開始覺得不妙。 「所以我也要去~」 她就知道! 「蒼、羽、Ri、ku!!!」Urara從齒縫中迸出她哥哥的名字,恨不得拿她無甚用處的大腦來磨牙,感覺自己和Riku說話分分鐘回到拿著玩具劍互戳的腦殘歲月。她小學以後就不玩軟劍了好不好! 「妳能不能長大一點、妳什麼時候才能長大一點??一個大學還不夠,愛醬不過去國外兩年,不對,英國甚至才一年,妳也要跟著?從五歲到現在妳是不是都沒長大過?」 Urara咬牙切齒的緩了緩,又說:「妳、到、底、在怕什麼?」 Riku一派輕鬆的說:「沒我洗衣做飯打掃暖床,愛醬怎麼活~」 Urara吐了:「我去妳的!」 光是做飯妳也好意思說? 「女、女孩子不要說粗話。」 「白癡老哥我告訴妳,我看過這世界上很多自我感覺良好的人,就沒看過像妳這樣死活不肯相信對方喜歡妳的!愛醬多喜歡妳,是個人都能看出來好嗎?」 Urara:「來,看看我的額頭,亮不亮?這就是妳們多年來愛的證明。」 Riku:「......」 「我說真的,哥,愛醬是很好。但妳們之所以能在一起那麼久,並不是因為妳遷就她,而是因為妳們都很好。如果妳感覺總是一個人在追逐,總有一天會累的。」Urara恨鐵不成鋼:「妳明明這麼好,幹嘛呢,有必要嗎?」 Riku在另一端無奈的笑笑,沒有回答。 話一出口,坐在床邊的凜音立刻轉過來按住她的手。對上凜音不贊同的目光,Urara也馬上意識到自己的失言,只是那一天的Urara,沒機會挽回自己的一時口快。 「哎,不是啦,我是說......嗯?」 停下Urara話頭的,是一陣怪異的失重感。雙層床突然變成了吊床一樣,微微搖晃起來,她原以為是自己的錯覺,晃動卻越來越明顯。 凜音神經尖尖都炸開花了,就著握住Urara手腕的姿勢,一把將她扯起來:「等等,Yuuri…...好像是地震。」 就像響應凜音的緊張一樣,掛在窗邊的衣服最先開始以肉眼可見的幅度擺動起來,衣架向右聚攏,又向左散開,唰啦啦的響。接著整個房間底下都像裝了軸桿,明顯晃動起來,越來越劇烈。睡夢中的醒了,洗澡的包著浴巾衝出來了,單元樓像風浪裡的小船,身不由己的搖盪,而她們就是小船上一只沒有自主能力的游泳圈。隔壁房間的愛月從門口撲進來,只來的及拉著她們蹲下,桌上的書堆就像巨浪般灑向地上,藍色鐵門一次又一次重重撞在牆上,雙層床發出嘎吱嘎吱的危險聲響,有那麼一瞬間她們都以為它就要塌了,狹小的房間裡明顯沒有躲避的地方。 「Riku呢!」愛月緊緊抓著凜音和Urara,身體像豹子一般緊繃著,隨時要離弦。 「我哥還在外面!」Urara一通亂吼。 「床床床床床!」凜音尖叫。 「啪!」的一聲像在各人的神經尖尖上煎蛋,所有可視範圍內的燈同時熄滅,光明霎時遠去。 「燈燈燈燈燈燈燈燈燈燈燈!」全蓳字的人一齊表演花式女高音。 雙層床在無邊黑暗中發出最後一聲滄桑嘆息,漸漸安靜,像海潮來的無情,去的無聲。 巨浪滔天就在瞬間,其實總共不過一分鐘也就恢復了平靜,雙層床危如累卵屹立不搖,門把手倒是撞凹了一個洞。愛月給蒼羽打了一百八十個電話,她沒接。 那一年T市的人都忘不了的共同記憶,是早春時來臨的那場大地震。 Riku從地上爬起來,石欄杆的縫隙之間似乎還能看見手機如煞車油門全壞掉的油罐車滑出去拉都拉不回來的軌跡,然後撲通——精準陳屍河底。晃動來的猝不及防,彼時Riku正好通過學校裡那座橋上,感受更為劇烈,猛的被摔到地上,聽見自己的手腕發出清脆的「啪擦」一聲。 真是音浪太強不晃會被撞到地上,立行哥誠不欺我也。 她眼看著校舍的燈光從這一端到那一端一次熄滅,和墜入黑暗水底的手機屏幕完美同步。手腕上的疼痛既刺激又火辣,主觀而直接,那聲啪擦帶來的涵意,她不敢深思。 Riku既怕黑、又怕痛。 如果這世界上的人類,有一半人能照到光,那麼在Riku心裡,愛月無疑是屬於光明的那一邊。至於她自己,大概是站在光明與黑暗間曖昧的交界線。她想要做帥氣的王子,卻感覺自己永遠是膽小的獅子,這世界上畢竟不常有要屠的龍、待斬的荊棘,大部分的事情愛醬一個人都能做的比她、比兩個人做的好。 然而在這種真正黑暗的時候,反而覺得自己必須化身光芒。孤絕而黑暗的世界裡,文明彷彿離世人而去,她並不知道之所以震度大,是因為震央就在附近,其實很幸運的沒有更多傷亡,她只想著:蓳字那麼老的一個宿舍,愛醬和Urara安全嗎?聯絡不上自己,愛醬一定很擔心吧? Riku靠在欄杆邊喘了幾口氣,手腕上劇烈的疼痛直鑽腦核,她拿出絲巾當作三角巾,手嘴並用的扯緊了最後的結,其中好幾次都痛到快要哭出來。她搖搖晃晃從地上站了起來,腦海裡唯一的念頭是要親眼確認對方的平安,好像從中便能汲取無限的力量。 路漫漫,夜長長。Riku飛奔在回家路上,忘了自己怕黑、怕痛,忘了所有惶惶不安,也忘了自己曾是隻膽小的獅子。 地震並非毫無預兆,早在幾天前T市附近就開始陸陸續續發生輕微前震。只是N國由於地形原因,發生輕微地震並不少見,誰也沒有把前震當回事。不知是預感,或是沒來由的直覺,朝夏還是決定去銀橋把燈具和設備收好,她首先想到的是新買的設備,接著想到的是那只不知不覺就餵了一年的貓。 朝夏和托托的關係,絕不算好。她們並不是主人與寵物,頂多是餵和被餵者的關係。 但不得不承認,當雙方藉由某種哪怕是薄得不能再薄的聯繫進入一段關係後,彼此都不可避免地受到影響,好比說托托難得不再見她就繞路走,而是靜靜的坐著等她來,而朝夏看著托托此時的體型,已經想不起餵它的初心。 時間啊。 托托剔透如琥珀的眼睛直視著她,彷彿知道她的來意,卻避開朝夏伸出的手,轉身揚著驕傲的小小頭顱,顛著那下垂的白色肚子,一翹一翹的向銀橋走去。 姿態讓朝夏想起了「托托」這名字本來的來處——死亡(der Tod)。 那一天,就離銀橋差那麼一點距離,地震突然襲來。朝夏只來的及抱起托托,就聽見磅以及後續一系列巨響從裡頭傳來,牆上寫著銀橋二字的霓虹招牌先歪了一邊,又歪了一邊,終於霹哩啪啦砸碎在地上,就在她的面前。 煙塵和搖晃中,她幾乎要閉上眼了,感覺有小星星在眼皮上晃,又彷彿聽見收銀機喀鏘喀鏘,鈔票撲通撲通飛走的聲音,她想:那磅一聲最先砸壞的,肯定就是她們的燈具。可是她沒敢閉眼,老銀橋在她眼前風雨飄搖。 怎麼辦?她對著托托竟然還覺得能笑得出來。 能怎麼辦? 鈴鈴鈴鈴鈴。Yurika。 真風一聽她聲音就裝哭:「嗚嗚嗚螢幕掉下來壞了,停電了,電腦當了,進度沒了......Maa sama~~」 手裏撈著貓,腳邊是銀橋招牌最後一塊殘骸的Maa sama 又好氣又好笑:「進度沒了算個屁啊?!銀橋倒了!!」 銀橋——倒了! 真風嚇兮兮:「妳在銀橋裏?!」 「......」 朝夏一口血堵嗓子眼直接崩了:菜鳥—— 「我在銀橋裡還神tm接妳電話?!妳挖掘機技術學院嗎?!」 Riku勉強到家的時候,已經下半夜了。 T市全市停電,偌大的宿舍都只剩下手電和緊急指示燈的光亮,電梯關閉,Riku只能按著手臂,氣喘吁吁從樓梯間跑上來。 今晚無人成眠,無數手電的燈光或惶惶、或玩鬧的互相交叉,無數人影在眼前晃動,穿過漆黑走廊,她看見寢室門前坐了一個人,抱膝將頭深埋其中。 「愛醬!」 這個春天也在愛月光的心裡,寫下難忘的一頁。 有那麼一瞬間,她甚至後悔過自己想要出國,寧可照Riku想要的方式和她一起生活,雖然立刻就不再深思了。深思對夢想是褻瀆,想念Riku會害怕。 但是當她徘徊於無邊黑暗的時候,Riku氣喘吁吁地出現了。 「愛醬,怎麼了?」 一次又一次的,她在未察覺時化身光芒。愛月抬起頭,眼睛在漆黑中搖盪反射的光點,若有充足光線能看清,或許能看見她滿臉驚惶,但即使只能辨認大致的人影輪廓,她依然知道,此刻的Riku肯定是無與倫比的驚艷和帥氣。 Riku用一隻手緊緊回抱她,只是想無論何時都以同樣熾熱的感情,永遠不使她感到不值。 不算失而復得,依舊全心以待。 「妳怎麼這麼晚還在外面......妳的手怎麼了?!」 愛月發現了她的異樣,然後順著手臂摸到了包紮的亂七八糟的絲巾,Riku的神經才像突然電擊接上,那些痛、害怕、委屈又重新襲擊了她,委屈的她一秒也無法再忍受,哭了出來。 「嗚、嗚嗚,我的手腕、手腕動不了了......我覺得我骨折了~嗚嗚......摔了一下、手機、手機還掉河裡面了......嗚嗚、好痛~~~」 愛月的眼淚差點也奪眶而出,握著Riku軟軟的手腕,又頓時想要笑出來,滿臉鼻涕淚痕委屈,卻還一心想著要帥到最後的Riku,世界上哪裡有比這更美麗的東西? 早春這一夜伴隨零零星星的輕微餘震,過得特別漫長。好在T市只是靠近震央因而感受較為劇烈,並沒有造成更多傷亡,電力也在接近天亮的時候恢復了。 緊急醫療站裡,Riku捏著自己包的裡三層外三層的手腕,靠在愛月肩上睡著了;真風在睡夢中哭唧唧哀悼電腦螢幕;朝夏拍了銀橋的第一手照片此時已經回到寢室和大家分享;人們在戲謔嬉鬧中,還是有一絲絲珍惜與慶幸。 天終於亮了。 (tbc.)Riku委屈.jpg 這更其實是多加的章節,(所以字數特別爆炸),但因為加了這章後面也確定下來啦~還有十更好嚇人XDDD 新年快樂!

(Maamaka) Halfway to Nowhere 42-45

*Riku愛有。 *這章甜到怕。 42. 和希人雖然不靠譜,作品還是挺靠譜的。 拿到原曲以後,她們拙劣的劇本看上去已經初具雛型。為了填詞,那幾首歌的錄音版被做成播放清單輪流折磨大家的耳朵,直接導致她們兩邊房間時不時傳來撞牆的碰碰聲,凜城和星吹一聽見la開頭的曲調二話不說立刻逃之夭夭。 真風也覺得快要聽吐了,但她每次看見口中念念有詞在床上痛苦翻滾的朝夏,就會感覺好受一點。 事情似乎都在飛快的進展著,多虧如此,真風並沒覺得在一起睡的時光使她們有所變化,又或著只是還沒察覺。 不只劇團的事情,其他領域似乎也在飛速地向好的方向行進著。 從圖書館抱著新的一疊書回來的時候,真風差點以為自己走錯了房間。 寢室至少表面上看起來一直都是整齊的,而現在,一向被隨意塞在抽屜裡的筆記紙雪片般散了一地,朝夏一個人站在紙堆裡對著手機又叫又跳,絲毫沒有注意到真風的到來。 「Aya chan!Aya chan!妳聽到了嗎Aya chan!是我!真不敢相信是我!發表完之後我就以為肯定沒戲,現在連原稿都找不到在哪裡了!然而竟然是我!」 「什麼?第三格抽屜的紅色檔案夾?妳怎麼知道......我擦,還真有!」 「這簡直可以列入七大不可思議,妳知道剩下最後一個名額是研究生嗎?我才大三!大三!」 朝夏興奮地原地繞著圈圈,一轉頭,就看見真風抱著一堆書站在門口。她驟然停下,背後是唯一一扇日光來源,軀體邊緣有一層金邊,眼睛底下還有兩輪黑眼圈。她朝真風露出了一個大大的招牌笑容。 「設計雜誌校際比賽,老師說可能讓我去參賽。」 真風小小爆出歡呼,然後抱緊了她。書掉在地上,發出無人在意的巨響。 「我可以做到的!」 「前輩......Maa sama!」 妳當然可以做到的。 真風沒有說出口,朝夏收緊了手臂,說:「妳今天回去睡吧,寫完我會第一個告訴妳的。」 43. 朝夏要閉關了。 回寢室的時候Riku正好在擺弄她的新杯子。加上之前丟下新室友一個人住的事,真風心中愧疚,向她道了歉。Riku樂呵呵的擺擺手,似乎沒覺得兩個人和一個人有什麼不同。 蒼羽爬回上鋪,真風聽見遊戲音效壯烈響起,乒乒乓乓了一陣,帶笑意的洪亮話聲突然傳來:「能和喜歡的人住在一起真好。」 真風悄悄上揚了嘴角弧度,也笑著回答:「妳想和愛醬住嗎?我可以跟她換房間。」 上鋪啪的傳來螢幕閉合的聲音,響動霎時停止。 床邊冒出一張圓滾滾的臉,雙眼睜的大大的:「妳說啥!妳怎麼知道的!」 「......」 因為我視力尚可? 她們無言對視一會,頭顱自己縮回去了,緊接著傳來砰砰砰搥打枕頭的聲音,夾雜不知是懊惱或羞恥的哀嚎,像小動物一樣一驚一乍的,恨不得在床上挖個洞把自己埋進去。 「一定是......一定是Kiki或是Monchi跟妳說的!」 Riku一定很常被賣。 真風終於忍不住大笑:「星吹說,妳高中的時候被她們打了一頓才變成朋友的。」 「是打了一架不是被打了一頓!」上舖傳來崩潰的低吼,Riku已經恨不得把星吹拿來配明天早餐了。 「愛醬知道嗎?」 沈默總是在最意想不到的時刻降臨。最後她終於說:「不是大家想像的那樣,我欠她的。」 蒼羽的陳述其實很是奇怪,只是那時真風已經無暇他顧。 她像是生平第一次,卻又像毫不陌生的,同時感覺悲傷和甜蜜。這時候的她可以以為,自己和任何人都是心意相通,卻又是前所未有的孤獨一人。就像此刻她感覺蒼羽是多麽可親可愛,實際上即使他們就正在對面,也終不能以言語互相表述。 真風知道自己一直都不是個純粹順從感性的人,她有很多躊躇,有很多膽小。 可是心中的聲音終於難以忽略—— 我好像,我喜歡她。 她彷彿聽見星吹說......誰又是容易的呢? 44. 她幾夜沒睡好,總是做夢。夢見櫻花漸漸滿開,露出裡頭金色花蕊,夢見結霜成雪,掩埋過後又一次生生不息。夢見斯坦和丹尼爾在黑暗的道路上奔跑,沿途路燈依次亮起;夢見流動的沙漠裡,埋藏一隻沉睡的黑豹。 夢見一位太空人跳上他的小飛船,飛船卻只是噗嚕嚕顫抖,怎樣也無法發動。 她倏然張大眼跳了起來,原來是枕邊的手機在震動! 蒼羽在自己的床位上呼呼大睡,毫無察覺,真風盡力壓低聲音:「前輩,現在是凌晨兩點。」 「我知道啊,妳還沒睡?」 「嗯,還沒睡。」 「那好,穿衣服,樓下門口見。」 「莫非妳寫完了?」 她能想像朝夏露齒一笑:「還沒,來帶妳去兜風。」 「這是之前在山坡上寫劇本的時候發現的,看,妳沒想過要再往上爬吧!」 山丘頂端,竟然有一個木板拼成的小平台,能俯瞰整個大學城的夜景,甚至望見外面城市的繁華。底下鐵軌貫穿山洞,學校裡流出的小河像星帶,熠熠生輝。 真風和朝夏並肩躺在平台上面。 「Maa sama為什麼會想要做劇場呢?」 「嗯?」 「我是說......Maa sama喜歡畫畫、喜歡戲劇,但是不喜歡做設計嗎?」 朝夏奇怪的看她一眼,眼中的光點因這個轉頭的動作而閃爍:「誰說的?」 「我只是好奇,為什麼妳得知有機會參與比賽團隊的消息,反而更......更努力的研究劇本了呢?」 朝夏了然的笑笑,反問:「Yurika喜歡現在的生活嗎?」 真風本能地不想回答這類問題。 朝夏更樂了:「雖然妳可能會覺得迷茫、失去成就感、無法期待未來,還有一大堆情緒問題要處理,但這段時間真的是人生中最自由的時候哦。」 「我很愛這個地方。這座像是要將城市圈養的山,這座無趣的小城,這些驚才絕艷的人們,這份無憂的短暫自由,每天都像是時間不夠用啊!」 她坐起來,拉了真風一把,山丘很淺,那些星星點點的光亮都還離她們很近似的。 清朗的風迎面撲來,帶來山間草露的味道。 「妳看,這裡正好可以看見城市的全貌。看著這些光亮,妳會感覺到什麼?」朝夏伸出手,指尖好像能穿透、撥弄那些光點似的。 「我感覺到孤獨。」 她說。 夜空如水澄淨,即使城市裡的那些光亮遮擋了星星的光芒,山丘上能望到的星圖依然壯觀。 藝術家必習於自苦,如果我將精粹的孤獨保留、描繪下來,那是藝術。如果我利用瞭望遠處給我們的孤獨感去感動、同化別人,藉以定義我所想要傳達的目標訊息,那就是設計。所以說無論最後是插畫、是極簡、是抽象,首先還是需要有所感受。 「僅這一次機會,我們擁有這些星星。*」她轉過來:「我們的心,我們的軀體,也僅僅只能擁有這一次。」 真風內心驚濤駭浪,她收穫了朝夏第一次對她敞開心扉,她此刻彷如伸手,能如朝夏觸碰那些光芒一樣,觸碰她透明的心。 「Yurika!」真風抬起頭來。 朝夏無比認真地看著她,那張圓臉上嵌著的一雙眼睛亮得嚇人。 「抱歉。其實我知道,妳答應我要演斯坦的時候,是有點情勢所迫的,所有事情都要付出代價,讓妳做這些一點都不公平。我知道,所以,如果妳想退出......現在就可以退出。」 這是她第一次如此坦白,真風有點微微失措,可是心裡又覺得,她想要說的其實是——「相信我。」 她說:我相信妳。 朝夏笑了,好像早就成竹在胸:「謝謝。」 45. 「會跳舞嗎?」 「會一點。」 「我就覺得妳會跳舞。」 「奇怪了,之前妳也說『我就覺得妳會演戲』。」 「誰知道呢,說不定我見過哪個平行世界的妳就是會跳舞又會演戲的。」 「那麼那個平行世界的妳應該是比我更會跳舞更會演戲吧。」 朝夏接過真風遞過去的手,向後一步,於是真風便向前一步。她們以手臂銜接彼此,互相有不易察覺的猶豫。開始的時候,她們朝同一方向前進,同時撇頭,然後偷看著對方嚴肅的表情爆笑出聲。接著她們開始在移動途中,想辦法絆倒彼此,直到最後她們才終於想起了跳華爾滋。 真風全然放心的將手腳交託給重疊她手臂的另一個人,進退的緩慢,並不難跟上,就好像她們已經這樣做了千百遍。 「正因為無可失去,才要在唯一的人生裡賭上一切,不要向我傾倒痛苦,淚水會隨時光飛逝......」 朝夏開始低低的哼起熟悉的曲調,真風驚喜與她相視一笑,同時放開彼此。 真風:「奔跑吧!奔跑吧!所謂幸福是何物!總有一天會抵達我的世界!」 朝夏:「風啊!風啊!今天也彷彿在訴說著什麼。心潮澎湃,在這座夢想之城!」 最後一句台詞說完她們同時倒了下來。 「哈!星星好像在旋轉!」 「Maa sama覺得再往上走一點能不能望見海呢?」 朝夏笑了一聲:「妳啊。」 「結局呢?」 「沒有頭緒,還沒決定。」 過了一會她又說:「時候未到吧,丹尼爾和斯坦會自己決定的。」 真風心裡突然有所觸動,她問:「『半道』是什麼意思?」 「不告訴妳。」 斯坦是煽動丹尼爾前行的重要角色,就好像在現實中由她執那一張畫那般。 斯坦從一開始......就是最適合她的。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又緩緩沉下,被其他想法所淹沒。 會不會有一個平行世界,在那裡,演員是她們的天職,演戲是她們的天賦,就像現在執筆是她們的天賦那樣,穿梭戲台,在故事筆墨間自由來去。 然後這些以無數巧合串連在一起的故事,又成為了另一些的小小世界,好像死神真的會愛上凡人,旅人被古帝王的魂魄糾纏,斯坦和丹尼爾莫名展開一場大逃亡...... 如果此刻名為「真風涼帆」的外殼自繁天星辰中降落,緩緩貼合在這山丘上,那麼身邊人的面貌或許將有千千面。 露深夜重,再過不久,夜色也將褪去。或許是該打起精神迎接日出的,只是她們都太累了,忘記和彼此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麼,就這麼躺在朝夏的外衣上睡過去了...... 暑假結束的時候,角色也確定下來了,她們終於準備開始招人。(tbc.)*“We had the stars, you and I. And this is given once only.” 來自小說《Call me by your name》。 *我對舞步一竅不通。 *Riku自己看Riku愛:R(???)愛 愛醬看Riku愛:R→←愛 全世界的人看Riku愛:R→→→→→→→→→→→←←←←←←←←←←←愛 不介意的話,請在評論區跟我說說話,評論能使我燃燒。

(Maamaka) Halfway to Nowhere 38-41

38. 夢境遠去。 朝夏倏然睜開眼睛。上鋪的床板為她遮蔽著早晨的光芒,神情看不清晰,顯得晦暗起來。 單人被今天有些左支右絀,只因底下躺了兩個人,還都是加長型的。夏天兩人自然都是短褲短袖,兩雙光裸的長腿就在被子裡膝抵膝,趾抵趾。 不知是不習慣兩人同眠還是做了夢的原因,她竟然起的比生活規律的真風要早,感覺早上的陽光彌足珍貴。她在床上坐著曬了一會太陽,下床準備洗漱。 輕手輕腳踩上地毯,回頭一看,床上那人呼吸緩緩,英挺的五官像是歲月靜止,眉間一片平坦。被子有些蓋不住她的裡側,斜斜滑下,露出朝夏的白色T恤,和凸起的鎖骨。真風很瘦,卻又不是瘦的病態,薄薄的肌肉貼合在細長的骨架上,顯出一種危險的優美。 我的床上今天是國家風景區等級啊。 朝夏雙手環胸,站在床邊坦然欣賞,覺得這件大領口T恤挑的真有先見之明。欣賞夠了以後,她輕輕俯身拉過棉被,將真風脖子以下都掖了個嚴絲合縫,裹的比蠶繭還要更密不透風,才滿意的離去。 浴室裡水聲響起,床上真風睜開眼睛。 「......?????」 39. 久未踏入美術社地下室,真風早已沒了當初緊張的模樣。這裡的生活氣息又更濃了一點,角落裡那張破沙發竟然換了新的,在一眾二手傢俱中顯得格格不入。 「這倆上次妳見過吧?她們是隔壁表演系的,這是星吹彩翔,這是凜城Kira。」 星吹彩翔小小隻的,似乎總是笑臉迎人,一笑起來五官就全擠在一起,凜城趴在沙發上看著一疊紙,也豎起一隻手掌向她打招呼。   「星吹是我心中演律師的第一人選,老怪盜是為凜Kira寫的腳色。」 朝夏走到旁邊的櫃子拿出一罐常溫的啤酒丟給真風:「喂,搞音樂的怎麼還沒來啊?」 凜城和星吹似乎就是來做暑假作業,蹭免費沙發的,兩人湊在一起又比又劃的討論,聞言抬頭笑道:「大師不遲到怎麼對的起群眾嘛?」   啤酒入喉,與不熟識的人對面的感覺緩解了一些,不多時,真風就發現星吹和她認識的人還重疊不少,甚至是愛月和蒼羽的高中同學。星吹聽說她們是室友,興沖沖的拉著她控訴那兩人多年來的惡行。 「愛醬開學第一天就帶了餅乾來分給我們,立刻成為人氣中心,然而放學之後一個不知哪裡來的小圓臉跑到我們班,收到餅乾的人都被那時還不認識的Riku君『友情關照』了。妳說結果?當然是我們溫柔的打了Riku君一頓,哈哈。」 「Riku君的特技是可以用繞口令說出所有愛醬不吃的東西哦,超級沒路用。」    「每次校外教學只要有人遊覽車上坐在愛醬旁邊,她就會理直氣壯地把那人趕開,畢業旅行還半夜偷偷跑來我們房間,但其實這傢伙根本就不是我們班的啊。」 「對了對了,妳也知道Riku君平時都打扮得很中性嘛,在以前學校還是很惹人注目的。有一次,Riku君被女孩子告白,她們班導氣的不行,要打電話給Riku爸媽,還罵她......一些很難聽的話,原本一直是優等生的愛醬竟然跑去跟班導當面理論,結果被罰留校跑操場。Riku在旁邊陪著跑完了全程,那次,我第一次看她哭了......」 說著說著好像就忍不住憶當年了。 真風難得八卦:「所以那兩位真的......?」   星吹撇撇嘴:「是不是真的誰知道呢。但肯定有甚麼內幕的。妳知道Riku為什麼總是對愛醬百依百順嗎?」   她自然是搖頭。   星吹鄭重的向她勾了勾手指,俯身低語:「Riku說,因為愛醬小時候幫她吃掉討厭的菠菜。」   「......」   哦。   星吹指著默不作聲的真風笑得直打跌,還一邊信誓旦旦的說:這是真的!我保證她當初就是這麼說的!絕對原音重現我哎哈哈哈哈哈哈...... 「好了不亂說了,這次真的是獨家八卦。聽不聽?」 不聽白不聽啊,真風老實的點點頭:「聽。」 「這件事我也只知道片段,聽說她們並不是一開始就看對眼的,愛醬小時候還因為Riku出過意外,據說嚴重到進了醫院,從那之後Riku就為愛醬鞍前馬後,說東不敢往西了。」 星吹正色:「這件事大家都只聽過片段而已,千萬別去問當事人啊,Riku會炸毛的。」 真風想想Riku愛兩人的相處模式,說Riku也真是不容易啊。 「不容易?」星吹有些訝異的笑了。 「誰又是容易的呢?」 「我要打最後一個電話,大師再不接......」    朝夏還來不及按下通話鍵,門突然呀一聲,緩緩地開了。從門後探出了一顆頭,這顆頭的出現實在是叫人難以忽略,因為它頂著一頭狂放不羈的淺藍色亂髮。 有部法國電影叫做La vie d'Adèle(Blue is the warmest color),女主角並非什麼絕世美人,那長長的睫毛下掩映的流轉眼眸,和彷彿遺世獨立的一頭藍髮,卻在多少人心中留下一個颯爽美麗的夢。 真風曾經以為擁有那樣不似人間的髮色,肯定也是夢幻一般的人物......現在她決定就當沒想過。 門後的人五官倒是好看的,輪廓比通常清秀的亞洲人稍深,卻偏偏用力笑的一臉狗腿,讓人看了五指就不禁想合攏往那上面來上一下。 她背後背著吉他,手裏攢著一捲皺的不能再皺,幾乎看不出原貌的譜紙,燦爛的說:「抱歉!我睡過頭了!」   還吐了下舌頭。   「......Sora?」 朝夏從旁邊竄了出去,手臂卡住和希的脖子把她拖進來。   「睡!現在都幾點了還睡!妳昨天晚上又跟櫻木幹什麼去了?」 「嘿嘿,Zun醬啊~」大師像被那兩個字啟動了什麼開關似的,腳步都還沒站穩,臉上就露出傻到銀河外的幸福笑容,竟然還抬起手,頗為不好意思的蹭了兩下那一頭風騷的藍髮。   「沒辦法啊,嘿嘿,Zun醬晚上要顧實驗,實驗室那麼亮我又睡不著,大家都知道Zun醬穿白袍不是天天都有,況且深夜少女獨自一人待在學校,Zun醬那麼如花似玉的,如果遇上壞人......」 「Sa、ku、ra、gi,我剛剛是說了什麼咒語嗎?」朝夏回頭問真風。 真風憂傷的看她一眼,這一眼裡飽含了「她就是這種給點陽光就燦爛的人」「正常人是絕對不會用『如花似玉』來形容櫻木的!」還有「我餓了」諸如此類的信息。 這麼複雜的資訊,也不知道朝夏接收到了多少,總之她至少看懂了真風的飢餓,收斂興致盎然的態度,腰斬了和希的連載長篇——關於我與Zun醬身邊的五百隻蚊子不死不休的熱血戰鬥。 「再多說一次『Zun醬』這兩個字,妳就給我五塊。」 「為什麼!」 「因為我要去跟Zun醬告狀。」 「......」   和希出現在隔壁獸醫系的時間遠遠大過音樂系,以她在蓳字宿舍的活躍程度,真風還曾經以為她是設計系的,沒想過她竟然還是個音樂才子。現在這位才子交上任務後被迫靜音,整個人像凋萎的太陽花,悶悶蹲到一邊去把自己嘴巴上的拉鍊拉起來。 真風覺得這辦法很不錯,所以暑假結束,澄輝美月度蜜月回來開始嘰嘰喳喳的花式虐狗時,她就對美月說:「閉嘴,再多說一次Akki,妳就給我五塊。」美月看著她的臉活像真風被什麼東西附身了。然後她翻了個漂亮的白眼,摟過澄輝直接舔了下去。 「妳已經不再是我認識的那個Akki了。」真風悲傷.jpg。 40. 某天她再度獨自醒來,感受到床邊的重量,想著夜晚恐怕已經過去一半,連朝夏都已經回到睡夢。 面向中庭的窗子照不到多少月光,朝夏模模糊糊躺在那裡,像一團影子。 為了研究,真風去圖書館借了不少資料,有一天,朝夏終於崩潰了,才發現原來想看的書都被真風搬走了。她一時由氣轉笑:「來吧,妳是注定要睡我那了。」 她寫起東西來,思多眠淺,總是沾到床片刻,就又回位子上去了,真風常常半夜醒來,就看見她又在摸黑敲鍵盤,默不作聲的起床把燈全打開。她有時候真想看看她腦袋裡面裝的都是些什麼,她願意用一條手臂交換窺見的機會,再用另外一條手臂交換她一生都能保持這樣的純粹、美麗。然而現在她能為她做的,卻只有開燈而已。 或許應該交換撩妹技能呢,真風想。 日光燈受熱不均,在黑暗中呲呲作響。 突然一隻手狠狠打在真風的肩頭上,她嚇的一激靈跳起來:「哇!前輩!」 朝夏蓬頭亂髮,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眼神軟的一蹋糊塗,又露出燦爛的笑容,在她面前張開手掌:「看!蚊子!」 「......」 每次躺進那被窩裡,即使旁邊沒有人,真風都還是忐忑的好像第一次。 朝夏說:「妳才是難打開咧。」 她不知道這個「才是」究竟是以什麼為基準的。 41. 「Rion、Rion,快掐掐我,我這不是在做夢吧?」 「......哎喲,嘶,好痛。」 凜音雙眼發直,一手拿著叉子,叉子還放在嘴巴裡,另一手伸過去毫不留情的掐在同樣狀似夢遊的Urara臉上。Urara開始不自然的用手指捲起髮尾。 其他人倒沒有小少女們這樣的懷春情態,Riku往嘴巴裡塞東西的速度甚至沒有慢一星半點,雙手把盤子抬到下巴高度,半張臉埋在後面,一心二用的說:「Maa sama~早安!」 「噢,早安啊。」朝夏還在未充電狀態,雙眼皮都還有些泡泡的,卻仍然敬業的在經過少女們身邊時,輕輕將手放上她們的頭頂:「妳們不和我說早安嗎,Rion、Urara?」 這頓早餐吃得真是漫長,而真風認為這並不是自己的錯覺。 Urara眨著亮晶晶的眼睛,好奇地問:「妳們已經睡......在一起......過啦?」斷句極度不自然。 朝夏捧著馬克杯倚在流理台邊,一雙長腿微微交疊,學著Urara的樣子無辜的眨巴眼睛:「是睡過了。」此時的她無疑已經恢復到滿格狀態。 真風默默轉過去洗碗,想要假裝自己不存在。 朝夏戳戳她的肩膀,忍著笑說:「Aya chan開學才會回來喔?」 這是什麼意思,那又是什麼意思?真風無動於衷,心如磐石,然後在拿洗碗精的時候不幸碰掉了蒼羽最喜歡的馬克杯。 妳倒是敢在望海前輩面前說啊? 「啊、啊、啊啊啊啊!關我球事哦!」蒼羽慘叫。 題外話,隔天蓳字宿舍裡關於她們同居的傳言已經有三種不同版本。 該死的Urara。 (tbc.) 都是存稿,而且好像還有一點。 看了下後面,發現好像快要可以虐大門了!甜文果然不適合我 待我來把下一章甜完。 最近突然覺得,大門外出旅遊,暑假的麻君完全是家裡沒大人模式(。

後記嗎?

回來了!總算趕在一月結束前寫了一篇,我是個好勞模,我還能繼續愛。 其實一開始只想寫小白臉跟死妹控( 這個世界的明日香就是明日香,諭里華就是諭里華,她們是戀人。明日香要去見這個世界的諭里華,坐上了這班火車,卻看見車上有另一個諭里華,內心是驚嚇的,而且很快就知道這不是自己的諭里華。這個諭里華我們姑且稱之為世界B的諭里華,在世界B裡並沒有一個明日香的存在,或說還沒遇見。隨著火車開動,可能是彗星,也可能什麼原因也沒有,她們穿過了幾個平行世界——小白臉、王家、一粒沙、神神、還有最後是某個現實世界C,那個世界是真風與朝夏的世界,明日香沒有被諭里華給追上。 當裡頭的人置換,「諭里華」「明日香」只是指稱她們的外表,人稱變成「他」。明日香之所以問最後世界的諭里華那個問題,是因為她不贊同註定的這個說法,她的諭里華在那個雪夜牽住了她的手,而這個諭里華卻沒有。這個諭里華是唯一很快察覺到對面的人不是自己認識的明日香,在最後也明白過來,原來這個世界自己和明日香是在一起的,之所以能明白的那麼快,大概她也一直對於沒說出想說的話耿耿於懷。 主世界沒有特別設定,可能心裡是套用另一篇halfway to nowhere。梗來自電影彗星來的那一夜,對火車的想像來自愛在黎明破曉時(根本不是俄羅斯啊!)。之前看到SA圈的維他茶太太寫過一篇同名短篇,就一直很想寫寫看maamaka平(交)行(叉)時(同)空(人)。 明明要考雅思卻跑去日本看愛醬完全沒念,所以接下來又要繼續消失一陣子。 最後恭喜maa君入東寶!新照美的我痛哭失聲(

7 more times (Maamaka)

Maamaka的幾作crossover。 非典型平行世界,段子合集。 / / / / / / 岩崎明日香踏進車站的時候,打印在車票上的那班列車已經轟鳴進站了。她拎著皮箱在人群間辛苦穿梭,不禁埋怨自己為了拜訪親戚——主要是堵住母親的嘮叨而特意停留,直接飛莫斯科不就好了嘛。 候車區牆上的電視聲音實在開的過大了,加入聖誕旅客高峰鬧哄哄的行列。屏幕上旋轉著一顆藍綠色的星球,一團白色光球正在接近,後面拖著長長的尾巴。橫切過地球,預測路徑以虛線的方式示意,正在規律的閃爍。 「 ......彗星即將通過俄羅斯正上空......這將是彗星有史以來距離地球最近的一次,以下地區將可以觀測到......」 千里之遙,一顆彗星正在以變速度接近地球上空。 明日香施展長腿,一腳跨上車廂踏板,心想:safe。 「搭乘13:20開往莫斯科列車的旅客,請至9號月台......」自她離開以來,廣播裡的甜美嗓音仍舊冰冷平板,讓她有了歸家的實感。 包裹著深綠色鐵皮的列車在軌道上蓄勢待發,它的外觀保留了舊時代的經典四方型外殼,鐵皮上開滿一長排齊整的小窗。 松谷諭里華向好心的站務人員道謝後,站在狹窄的列車過道上略有些失神,即便週遭沒有任何人注意她,仍舊感到有些尷尬。俄羅斯人的英語口音之重,讓她這個日本人簡直棋逢對手,結果就是誰也聽不懂誰在說什麼。果然越過了年輕歲月,一個人旅行並不像想像那樣容易。 過道盡頭電子時鐘上的數字變化,腳下的地板開始搖晃、緩緩起動。諭里華因慣性向後退了一步,被身後經過的車掌小姐扶住,車掌小姐在擠過她身邊以前,頂著極為厚重的粉底微笑向她說了一句什麼。 聽起來像是:八下了史黛切。 她猜那是請快點坐下的意思。 座位是四人一格,兩兩對面,中間隔著一張小桌子。毫不意外,諭里華和車票對上號的時候對面已經有人坐了,那是一位深棕色短髮、身材高挑的亞洲女性,看上去也剛來不久,車上暖氣不弱,她卻連圍巾和外套都不脫,就皺著眉在那擺弄手機。 諭里華心跳加速,俄羅斯境內的亞洲人不少,但聽了那麼久有不如無的俄式英語,遇上熟悉的臉孔還是使她倍感親切。走近座位,她才發現那人手上拿著的黑色屏幕已經碎得不能更碎。 「妳好......手機摔壞啦?」 那人動作明顯頓了一下,似乎是沒想到會被人搭話。諭里華有些尷尬,趕緊拎著行李矮身擠進座位,假裝自己很忙的樣子,卻聽到對面輕輕「咦」了一聲。 諭里華抬頭,只見對面一雙眼睛直勾勾盯著她,嘴唇微張,神情驚恐,好像看見了什麼極度不可思議的景象。她下意識低頭檢查了一下自己的儀容,並在腦海裡迅速過濾一遍,確定自己真的不曾見過這個人。 「怎麼了嗎?」 兩人無言對峙了幾秒,棕髮女郎才稍稍收斂自己的視線,然而神情仍舊是一臉見了鬼的樣子,諭里華注意到,她擺弄開機鍵的動作突然顯得更加急躁了。 「那支手機......摔成那樣應該沒救了吧。」 面前人的表情開始在見鬼和想開窗把手機丟出去之間變幻。突然,她抬起臉直視諭里華:「不好意思......雖然很唐突,妳能借我打個電話嗎?」 「妳也是日本人!」諭里華震驚。然而短短時間她是怎麼知道自己是日本人的?難道看起來很明顯? 「是的。能借我打個電話嗎?拜託。」 雖然疑惑,但歡喜終究遠遠蓋過了狐疑,諭里華伸手掏出自己的手機—— 屏幕竟然也已經不知何時碎成網狀。 「咦!怎麼回事?今天一直放在口袋裡沒拿出來啊?」人在異鄉,失去了聯絡工具可是最最困擾的。諭里華徹底慌了手腳,努力地試著各種開機方法,一時間忘了對面人的存在。而那人冷眼看著諭里華慌慌張張,竟然無動於衷,仍是肢體僵硬,始終不曾放下戒備。 「妳是哪裡人?」良久,諭里華終於放棄了——不如說是想開了,比起擔心已經發生的事實,不如享受接下來的旅程。 對面的棕髮女郎已經靠著窗看起書來,好像是故意要將自己沈浸在孤絕的一人世界。對於日本大部分時間不常見的北國風景一點也不感興趣,表示她或許不是第一次來,又或著不是為了旅遊......諭里華沒事做,只好腦內推理。 「佐賀人。」 「好巧,我是熊本人。在這種遙遠的國家遇到同鄉真的很有緣耶,我叫松谷諭里華,請多多指教。」 「......岩崎明日香。」 「噢,好像藝人的名字啊。」 明日香勉強擠出一個若有似無的微笑。誰都沒注意到,她握著書的手越來越僵硬,書本從一開始就無法為她築起屏障,她感覺自己被困在了這輛奔馳的列車上,和對面的人一起,堪稱最最不應該出現在這個時間地點的組合。特快列車直到抵達列寧格勒為止都不會停下,手機報廢,她失去了一切和外界的聯繫,在這彗星劃過之時,一個人...... 「說真的,妳是不是藝人啊?我總覺得在哪裡見過妳。」 「雖然很像搭訕台詞,但我真的覺得妳越看越熟悉......我們到底見過嗎?」 明日香一襲黑色風衣,露出底下包裹著緊身褲的小腿,和貼合褲腳的加絨獵靴。乍看是男性化打扮,散發出的氣質卻中和了男性的颯爽和女性的纖細,白皙的肌膚在窗邊雪景反光下幾乎給人透明的錯覺,纖長的睫毛下一雙鹿眼璨如繁星,美麗一望即知。這樣的人,即使萍水相逢都不該被輕易忘記,偏偏諭里華竭力回想,就是想不起什麼時候見過這麼張臉,更別說岩崎明日香這個名字。 「不,我們真的沒見過,不過是既視感罷了。」 「是嘛......」 雪景轟隆而過,偶爾會有樹枝輕輕拂過車窗,發出「喀搭」細碎的聲音。突然間,靠前的座位爆發一陣爭吵,一個女人滿面怒容,從座位上站起朝車廂後面沖去,嘴裡大聲叫喊著一些俄語。鄰座的男士也站起來試圖挽住她的手臂,卻被用力甩開,女士腳踏風火、大步流星的經過諭里華和明日香身邊。 車廂的門在她們身後被大力關上,又打開,又關上。 兩人不由得對視一眼:「她說的什麼,岩崎小姐聽得懂嗎?」 諭里華其實也就是隨口問問,沒想到對面的明日香卻真回答了她:「她說那位男士竟然記錯他們的交往紀念日,今天一定也是他把她的手機摔壞了。」 「咦,好厲害啊!其實學生時代我也稍微學過俄語的,但現在它們在我腦海裡就像電影字幕『括號、外語、括號』那樣。」她特意雙手各伸出兩隻指頭,笑著在空中彎曲比劃了下。 「岩崎小姐為什麼會來俄羅斯呢?旅行?」 明日香微微遲疑了一會,還是輕輕開口:「回家。」 「咦!岩崎小姐現在住在俄羅斯嗎?一個人?」 「不......和......我女朋友。」明日香看著對面人期待的眼神,略微艱難地問出:「那松谷小姐......為什麼來俄羅斯呢?旅行?一個人?」 「是啊,一個人,旅行。好不容易聖誕節前竟然有假。」 「松谷小姐是做什麼工作的?」 「我?我在劇團工作。」 「我還是覺得自己在哪裡見過妳。」 「妳記錯了,不然就是在哪個平行世界吧。」 諭里華被逗樂了,上身越過兩人之間的桌子湊向前:「妳相信平行世界?」 明日香向後仰,略微扯扯嘴角,不待她回答,椅背突然被敲了敲,低沉含糊的俄式英語插入了她們的對話:「嘿,打擾了兩位,方便出示妳們的車票嗎?」 高大的車掌戴著毛帽,投下的陰影遮罩了她們,制服胸前口袋連出一條線,末端綁著檢票印章。他一手拿著印章,一手伸出去接兩人遞過來的車票。這時,車廂後邊的門突然再度打開,碰的一聲,那可憐的門幾乎快將自己的玻璃窗給抖落,剛才出去的一對男女又風風火火的走了回來。車掌原本還想嘮叨幾句,這下隨意蓋了章,趕緊追上去勸架。 諭里華這才看見那位女士身穿一件鑲著巨大黑色毛邊的長風衣,那兩條滾毛邊像條毛皮圍巾一樣垂在胸前,隨主人激動的晃呀晃,一朵紅唇烈焰般點綴在白皙的臉龐,頭上還戴了頂精緻的呢絨小帽,看來很是精心打扮了一番,難怪被男伴如此對待會生氣。 明日香有些奇怪的盯著那位女士的背影:「我怎麼覺得大家的穿著好像有些改變?」 諭里華更是奇怪的看他一眼,突然噗嗤一聲笑出來:「怎麼,你又看上人家了?她美是很美啦,但你怎麼都喜歡這種老虎脾氣,一點就炸的?」 「啊?」 「說起來,我們剛剛說到哪來著?」 「......平行世界?」 「那是什麼啊?你腦子沒事吧?」 「什麼......我們不是五分鐘前才討論過嗎?」 「我說真的,你沒事吧?」諭里華一臉擔心,越過中間的桌子,將手放在明日香額頭上。後者嚇了一跳,下意識就向後躲。諭里華更加狐疑,維持伸手的動作不動了,上下打量起明日香:「......怎麼啦?你到底怎麼了?」 「......沒事......」明日香從短暫失神裡回復,不知道自己剛剛是怎麼了,抬手把諭里華的手拍掉。 「沒事?你剛剛看起來像是撞到腦袋了。你要是有事我得先幫你保個高額保險才行啊。」 「滾!」 「說起來這麼久沒見面了,不想幹票大的嗎?我最近......」 「不想。完全不想。」 「別這麼說嘛!上次還不是因為我,讓你既賺了錢,又賺了女朋友!看看我,你一句話就拋妻棄子從家裡跑出來了,我是不是你最好的朋友?」 「還真敢說拋妻棄子......」 「上次被追的東奔西跑,結果我一毛錢也沒拿還不跟你計較,我是不是你最好的朋友!」 周遭的人紛紛開始注意到這裡了,明日香只能舉雙手投降:「是是是......」 「很好,那麼聽著,這可是只說給最好的朋友聽的啊!我大舅子最近投資了一家新上市公司,據說已經和外資談定,從下個星期開始陸續購入五百張股票,這可是個撈錢的大好機會啊!」諭里華敲敲面前的桌子,興奮的整個人都趴在上面了:「穩賺不賠!這樣吧,我出五成,你出五成,用你的帳戶買,獲利五五開,怎麼樣?是不是很公平?」 「這麼賺,你怎麼不買?」 諭里華用力敲了一下桌面,向後靠上椅背,翹起二郎腿:「你傻呀,這不是內線抓得緊嗎?」 這下明日香也懂了,翻了個漂亮的白眼:「不就是人頭帳戶......」 後半截話語被列車轟鳴的巨響吞沒,窗外突然被一片漆黑籠罩,兩人的身影一時間都晦暗不明,原來是進了隧道。 隧道並不長,很快又恢復了光亮。外頭一片壯闊的雪原景色,顯示他們已經離開市區很遠了。 明日香單手在桌子上撐著臉,兩隻明亮的眼睛靈活轉動,像在盤算什麼:「唉,不是我不幫你。但是我女朋友那邊實在很麻煩啊,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說什麼!!!」話才剛落,諭里華突然暴喝,一把抓住明日香的衣領,手臂青筋突出,爆發出明日香從未見過的力氣,直接將堪比弱雞的她從座位上提起來。 「等等等等等等,怎、怎麼了!你先放開我,有話好說!」 「你嫌我妹麻煩?!」諭里華掄起拳頭,猙獰的五官讓明日香毫不懷疑,他現在就想拿小刀把自己捅了。 你妹是誰啊???那明明是我妹!!!!! 「別激動!別激動!我剛剛就是......開玩笑的!」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驚動了一旁的服務人員,紛紛圍過來拉開諭里華,明日香終於能鬆口氣,扶著脖子踉蹌後退跌坐在位置上。 「這位乘客,列車還在行進中,請妳坐下。」虎背熊腰的車掌面色不善,諭里華只好依言坐下,雙眼還是狠狠瞪著明日香。 車掌詢問的看向明日香,她這時已經緩過氣來,充滿歉意的朝對方點點頭:「不好意思,麻煩了,這裡我來處理就好。」 雖然很想說一句千年死妹控,但是他從小的願望就是世界和平,讓人間充滿光輝,人民都沐浴在陽光裡笑著活下去——所以他是不會說的。 明日香輕嘆一口氣:「好久不見......」 「哥。」 噗—— 「唔咳!!!!!咳咳咳咳咳咳咳!!!」諭里華噴出了一口不知是口水還是老血,差點嗆死,拼命想說話卻只能發出一連串咳嗽聲。 「什麼?」明日香體貼的將上身湊向前。 諭里華湊到她耳邊,撕心裂肺的用氣音大喊:「你——不——配——!!!」 「哥,喝點水吧。」 「不要說話,不要叫我哥,不然我不知道自己會做什麼。」諭里華臉上一抖,心有餘悸。 「我妹她......現在過的怎麼樣?」 明日香毫無芥蒂的笑了:「她過的很好。經常想念你。」 「哈......想念?不如說恨死我了才對吧?」 「她並不恨你。」 「呵呵,這麼說一定讓她覺得自己好善良好像天使吧?也對,要不是你拐跑我妹妹,她根本不用死的!我妹!她那時才幾歲!」諭里華碰的放下水杯,彷彿又要掄起拳頭。 「別這樣,哥。」明日香眼明手快抓住他手腕,自帶笑意的雙瞳還是那麼明亮,手上卻穩的出奇。 「......」諭里華一哆嗦,趕緊抽回手緊緊窩在懷裡。 「哥......」 「行了,我知道了,別再叫了!我說還不行嗎!你告訴她......」 他的目光有些懷念,飄向渺遠的千年,全是已逝去的時光,那些斷垣殘壁中,無數黑影顫顫巍巍,從無言的背景裡經過,他們的屍骨無人收拾,他們的靈魂無家可歸,沒有什麼是永恆不變,唯有時間。 「我也......想她。」 然後他又不屑的輕笑一聲:「我也挺想你的。」 「什麼?」 此時火車突然大力顛簸起來,兩人都嚇了一跳,輪子壓過碎石和鐵軌的轟鳴聲淹沒了他的話語。 「什麼?」明日香再問。 對面的諭里華已是一臉莫名其妙。 顛簸過後,火車竟然慢慢的停了下來,好像垂死的最後掙扎過後,終於一喘氣,不動了。一剎那,所有的電力光源都消滅了,只剩下小方窗外透進來一排四方的光,乘客在突然的昏暗裡面面相覷。 人群間開始騷動,似乎是有人想要和外界聯絡,拿出手機,結果大叫一聲:「咦,我的手機裂了!」 「我也是!」 「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車掌!車掌!」有人向前方的操控室招手喊叫。列車長低沈的聲音通過擴音廣播響起:「目前列車因不明原因跳電,正在搶修,請大家稍安勿躁,恢復電力後立即重新啟程......」 「我們會不會被後面來的列車撞啊?」 「跳電?」 越來越多人發現手機訊號不佳或出現故障,但似乎又不是所有,沒有規律可循。一個銀髮中年男子不知為何隨身帶著收音機,立刻成爲眾人的新焦點。 「慧星正在通過地球上空,為您連線海外記者......在日本和中國沿海,許多人已經全副武裝,聚集在寬闊處,準備觀測和拍攝。本次彗星的亮度為4-5等,使用小型望遠鏡即有機會觀測到......」 冰天雪地裡,一輛列車意外跳電停了下來。前路和來處被漫天大雪截斷,唯有一線鐵軌延伸至遠方,只望一陣便望不見了。 錄音機裡斷斷續續傳來新聞主播的聲音,在這失去了過去和遠方的茫茫四野裡,像是脫離了時空座標,獨自漂流。 諭里華開始有些坐立不安,卻把脊背挺得更直了,雙手交疊,矜持地坐著。 明日香試著將專注力拉回到筆記本上,卻忍不住一直注意到對面人飄出去的眼神。 「想看就去看吧,我求求您了,別在這邊晃。」 諭里華猶豫了一下:「那是什麼玩意?會發出聲音的?」 「收音機唄。可以收聽即時廣播的。」 諭里華有聽沒有懂,又矜持了一下,還是起身了,不忘撫平大衣的皺褶,高跟鞋輕重剛巧的敲著地上,驕傲地像頭愛慕虛榮的獅子。 趁諭里華離開的當下,明日香招來服務員,點了一杯白蘭地紅茶。 幾分鐘後,紅茶送來了,諭里華也回來了。明日香看上去毫無進展,雙手托臉,皺著眉,嘟起嘴,用上嘴唇夾著筆桿。 「對了,等一下看見一個戴白色手套、毛帽子上別著徽章的人要記得消失啊。」她含糊不清的說。 「憑什麼?」 「我親愛的王啊,難道你有錢?冥幣嗎?」 明日香翻了個漂亮的白眼,從嘴唇上拿下筆桿,端起茶杯興致勃勃的喝了一口,然後立刻吐了出來,大驚失色:「這是什麼?!熊飼料嗎?!」 諭里華在他噴出那一口時優雅而俐落的向旁一避,及時閃過。 「俄羅斯茶,要加糖的。」她不快不慢的說。 褐色的液體從椅背向下流淌,明日香躺屍了,諭里華一點救急處理的意思都沒有,任由它滴滴答答的響,從容起身站到過道上,向空氣招招手。頂著厚重粉底的服務員跑過來的時候還是笑著的,看到這一片狼藉先是愣了幾秒,隨即臉色沉了下來,那白色的面具好像隨時會就地裂開,露出裡頭的張牙舞爪。 諭里華雙手抱胸,伸出一隻修長的、鑲滿寶石的手指,明日香眼見苗頭不對,雖然平時也是養尊處優,還是很自覺的跳起來賠笑臉,還好他雖然衣服都來不及擦,還沾著大塊茶漬,但那張笑臉還是很管用的。 列車並沒有停留很久,恢復供電後立刻又啟程了。 電燈一個接一個批哩啪拉的亮了起來,唯有明日香和諭里華的座位不知為何,感覺卻更暗了。 明日香瞥了一眼,窗簾就自動拉緊了,將天光嚴絲合縫的遮擋在外面。 「這什麼鬼味道......」他嗅嗅自己的領子,立刻嫌棄的用兩隻手指捏著將它扯遠一點。抬頭看見諭里華愣了一下:「怎麼是你?」 諭里華端著十分架子,面無表情的看了半分鐘,才低低道:「那個庶民呢?」 明日香很肯定他剛剛絕對是卡殼了。 他也端起十分架子,簡單明瞭的道:「你還不如哈布斯堡家的可愛呢,滾滾滾,不是找你的。」 「你來得這樣晚。」 「誰讓你跑來這種冰天雪地的地方?冷得我都掉毛了。」 「好好的休假又跑來做什麼?」諭里華神色平靜,近百年來明日香一面嫌他平庸無聊,挨個將他們家族騷擾個遍時又從未落下他,好像不跟著他們家族就會失去畢生樂趣一樣。 「來做售後服務唄。如果不是那幾年一次做了筆大的,我現在哪來這麼多假可以休,說起來你還是我的衣食父母呢。『死亡』怎麼樣?和你想的一樣嗎?」 諭里華無奈,只好清清喉嚨:「我從未想過......死亡竟是如此有趣的一件事,比我人生中做過大部分事情都還要有趣。除了死神的女朋友是我前妻以外。」 「是所有事情。」明日香提醒。他交叉雙腿,大腿上攤開安放著一本筆記,用黑天使翅膀末端羽毛做成的筆桿點點自己的唇:「說說你覺得最有趣的是哪部分?」 諭里華認真思考:「應當是外表年齡會符合靈魂年齡吧。我還以為自己的靈魂肯定很老很老了呢,而現在——」他低頭看看自己的手掌,修長而保養良好,不會抖,連中指第二指節上的筆繭都是年輕的。「我從未停止去愛、去渴望,看來今後還能繼續。」 明日香嘻嘻一笑:「哦......我還以為是和我接吻呢。」 「和前妻的男朋友接吻?饒了我吧,還好人生......不,還好人死也只要一次就夠了。」 「哦,你當時是如何渴求我的,我可忘不了。別這麼看著我,沒有人不愛死亡,我是每個人——最後一隻舞的舞伴,那麼還是跳的優雅點好。」 「是。」他倒是大方承認。 「所謂自由的靈魂休息的地方......大家之後還不是該幹什麼幹什麼,老實告訴你,我也至少有十五年沒見過茜茜啦。你現在繼續死纏爛打說不定還有戲呢。」 生前不愛休息的,死後自然更不可能,茜茜終於算掙脫了她的枷鎖——為了不見到她的枷鎖們,總是在很遠的地方旅行。「不了吧,茜茜果然是回到了結婚前的樣子啊......」 「小朋友現在在哪呢?」 諭里華似是很訝異這樣的問題終於輪到問自己,即便對方很可能什麼也沒想,也不在乎他們家庭曾經的那些小問題。他終於笑了,乾乾淨淨像個春風少年:「魯道夫變得太小了,瑪麗帶著他滿世界串門呢,也不知道現在回來了沒有。」 「嗯哼,串了一百年的門了?」 「一百年後的售後服務調查?」 「果然不可愛。」 「我能問一下從剛剛開始你都在寫什麼嗎?」 明日香得意洋洋的將筆記本轉過來,畫的是他自己抓著彗星在天空中劃過,手短腳短,十分印象派。 「你相信平行世界嗎?」 「神不是無所不能、無所不知的嗎?」如果能被限制在「世界」的範疇內,神算什麼神呢? 「哼......缺乏浪漫細胞的傢伙,怪不得茜茜不喜歡你......」明日香端起桌上殘留的茶喝了一口:「不可愛。」 「......快到了。莫斯科。」諭里華掀開窗簾看了一眼。 「莫斯科。」明日香夢囈似的重複,又搖頭對自己笑笑。還好快到了,這趟見鬼的旅程終於能結束了。想到這裡,明日香終於能稍微覺得放鬆下來,便關注起對面的諭里華,明明是第一次來俄羅斯,為何會露出這樣懷念而篤定的神情。 「你怎麼知道快到了?」 諭里華微笑:「在這段連通莫斯科的短短車程中發生過戰役、叛亂,還有炸傷伊莉娜的大爆炸,而你,是經由這裡回到風暴中心,也是從這裡離開我們去履償還你的責任......還有誰,比你我更清楚這裡的一草一木呢?」 「我到處在找你。」 「你說什麼?你又不認識我。」 「不,是真的。我到處在找你,連你的樣子都忘記了,但我還是到處在找你。」 明日香嘲諷的咧咧嘴,找我?在哪?你說的到處找我不會就是你那樂不思蜀的假畫黑店吧。 「那時我們的情報員在南方失去了你的蹤跡,家族對國內的掌控力比起以前是一落千丈,再也找不著一點半點消息。不過你真的想消失的時候,又有誰找的到呢?」諭里華倒是順著自嘲起來,害明日香無味的嘖一聲放下嘴角。 「在義大利、在越過地中海的埃及、甚至又跨過海峽到印度和中國,情報人員一批又一批的更換,後來都沒有人願意去找了。幾年後,我只好一個人回到那片土地,我們的西伯利亞。換一個新身分,從海參威上岸,驅車穿越整整一片西伯利亞高原。我看見白樺林,林子裡處處盛滿白雪的枝葉,枝葉上掛下來一串串晶瑩的冰碴,幾乎要撲上去與結冰的湖面貼面擁吻,原來,我其實也是那麼想念......可是我也知道,我將永遠流離失所。」 「我很想你......」諭里華低下臉,羽扇一般密織的眼睫遮住眼神,投下兩片晦暗的陰影。立刻又補充道:「我的朋友。」 「別走了好嗎?」 對面的人終於沈默了。他雙手仍然交疊著放在桌上,此刻卻彷彿蠢蠢欲動要將臉深埋其中,但最終還是忍住了,盯著窗外飛逝的雪國景色,輕輕把憋住的氣呼出。 「有菸嗎。」 諭里華摸摸口袋,還真從癟癟的菸盒摸出最後兩條煙來。她自己叼了一條,單手捧起明日香湊過來的臉龐,將另一條塞進她雙唇之間,兩根菸頭湊在一起,點火,頓時煙霧繚繞。 菸草讓人鎮定。 「你什麼時候也學會抽這種沒味道的煙了。」 諭里華笑笑,故意舉起剛剛碰過明日香臉頰的那隻手,湊近鼻尖吸了一口。 美國果然不是個好地方。明日香想。 良久。 「Maa?」 好久沒有人這樣喚她了,尤其面前這張臉,使她本能地只能應答。 「嗯。」 「為什麼叫Maa呢?妳還記得嗎?」 「為什麼呢......嗯?突然有點記不得了?」 「難道不是從朝夏愛人的藝名來的嗎?」 「......朝夏愛人?」明日香喃喃自語。 「後來怎麼樣了?」 「什麼怎麼樣了?」 「就是......畢業以後呀。那之後妳好像總是很忙的樣子,之後又不知道出國還怎麼,連電話都不通了。」 明日香思緒飄遠,畢業乍聽之下指的應當是離開學校,但看諭里華的神情,似乎又不只如此。 「還行吧。」 「Maa sama現在住在俄羅斯啊。」 「嗯?」明日香一抖,挑眉看向諭里華。 「這不是妳剛上車的時候自己和我說的嗎?」 「唔,是嗎。」 「那個讓妳坐上這班車的對象,是......Rion嗎?」 明日香只是聳聳肩。 諭里華沈默了。 「Maa sama......我很想妳......不,應該是想她?」 明日香瞪大了眼睛。 諭里華只是笑笑:「還好妳不是她。」 「妳知道了?」她還是有點不可思議。 「是的......妳不是朝夏愛人。」 「那麼妳又是誰呢?」 「我是——」諭里華微微頓了一下:「真風涼帆。」 「能不能聽聽朝夏愛人和真風涼帆的故事呢?」 「畢業之後,我和她的方向不太一樣,沒一起工作,新生活也忙,慢慢就失去聯絡了。其實,妳肯定能明白吧?如果是妳,不開花結果,也寧可斷的乾乾淨淨吧。後來聽說出了國,我真的找了好久。」 「那麼找到了嗎?」 「恐怕沒有。」她停頓時間有些長,似乎是思緒湧上心頭,而後故作狡黠笑道:「說不定現在我知道去哪裡找了。」 「不過後來我想,就像劇本一樣,或許我就是這樣追尋的角色,她就是這樣在前頭奔跑的角色,如果有一天相見了,那也不是被我找到了,而是我們註定出現在那裡。」 明日香聞言輕嘆,難得主動開口:「妳記不記得,我們一起去過北海道?」 諭里華立刻回答:「妳是說妳忘了帶交通卡被擋在地鐵站那次嗎?」 「......對。」 那一年全國巡迴的最後一場在北海道,避開了其他組子,明日香將諭里華偷渡了出去,一副做足準備的樣子,結果在地鐵站卻因太少使用交通卡而根本忘了帶。 兩個南方人來到北邊,為茫茫雪景感到無比興奮,在她們的家鄉幾乎是從不下雪的。夜裡,鄉下的居民們用雪堆做了一個個迷你冰屋,每隔幾尺,將油燈或燭火放在裡面。一眼望去蜿蜿蜒蜒,從山腳到山上,迆邐千里。 她們也學著當地人的樣子,脱了手套蹲在地上鼓搗那些雪。溫暖的燈火映在兩個人的臉龐上,明日香看著自己的勞動成果,十分滿意。 她說:好想住在這種經年有雪的地方啊。 僅隔一張小桌子面對面的諭里華輕聲說:「沒想到妳真的搬到這種經年有雪的地方了。」 「妳不喜歡嗎?」 「很喜歡啊......真的很喜歡。」 明日香抬頭,定定迎上諭里華的目光:「那妳怎麼沒有搬來呢?」 諭里華回看著她,眨也不眨,像是馬上就要畢生相忘那樣珍惜,神情漸漸迷惑,良久,才彷彿恍然大悟,笑著搖搖頭。 「她在那個晚上,對妳說了什麼是嗎?和我——不同。」 明日香沒有回答。 諭里華也不在意,她像是解開終於什麼千古謎題一般,一派輕鬆,甚至是如釋重負的說:「原來如此啊......原來如此。Maa sama現在幸福嗎?」 「嗯。」 「那就好。」 那個晚上她說:好想住在這種經年有雪的地方啊。 對方握住她的手說:我也是!那我們一起搬去吧。 她訝異道:憑什麼我要和妳一起住啊? 然而可能是雪路難行,最後還是沒有放開手,歪歪扭扭的拉著,兩人一腳深一腳淺,沿著雪裡的燈向前遠去。 「Maa sama,妳覺得,平行世界真的存在嗎?」 這次明日香沒有再話中帶刺,在趨近靜止的煙霧中,諭里華的面容重新一點點變得清晰,彷彿時空歸位,大夢初醒。 收音機裡斷斷續續傳來「目前彗星已通過地球上空,根據消息指出,受磁場改變影響,許多電子產品......」 圍著收音機的人們紛紛不滿的嘆道:「可惜這裡現在不是晚上啊。」 火車明顯開始在減速,路軌一路滑進列寧格勒站。地板上的行李箱因震顫而倒下,碰到諭里華的褲腿止住了。 兩人的煙頭都即將燃盡,明日香趕緊將它又放回嘴裡,珍惜的吸上一口。空氣再度模糊起來,諭里華一動也不動。 「......或許吧。」 許多人開始站起來擠過走道,明日香單手將皮箱拉近了點以免被踢倒。「抽完這根菸,我就要走了。」 諭里華沒說話,一手拎了行李,一手搭在窗台上,修長的手指微微敲動。兩人同時看著窗外,靜靜等待煙霧燃盡,短的剩下靠近手指的一小截,似乎也不覺得燙。 過後,就是陌路了。 明日香轉過來看著諭里華,張開口欲言又止,手卻在口袋裡握緊。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先將那截煙頭最後的火花在煙灰缸裡摁熄了。 她站起來,對留在座位上的諭里華說:「松谷小姐,保重。」 「妳也是,岩崎小姐。」 萍水相逢而已,何來道別? 走出車站,雪國氣味迎面撲來,廣場上一年用不到幾個月的噴泉兀自立著,任由戴著耳罩手套的孩子們在乾涸的池子裡穿梭玩耍。 這個國家經年籠罩在像是要將生命全數抹殺的溫度裡,冰層之上,生命卻依然生生不息。 她將臉埋入溫暖的羊毛圍巾裡,將捏緊的手從口袋裡掏出來,手心裡躺著一張皺巴巴的紙條,上面潦草寫著一串地址。摸出手機,才想起屏幕已經裂了,到現在還是毫無反應,她嘖了一聲,只好回到車站找公共電話亭。 「喂,我到車站了。哦......因為手機在路上摔壞了,別擔心。不用,沒關係,我可以自己打車去,現在打車已經很方便了嘛......真的不用了......湯?什麼湯?當然好呀......」 明日香靜靜聽著訊號對面的人嘮叨,滿心歡喜,僅僅為了那熟悉的、充滿掌控慾的語氣,她隱隱躁動的心就能平靜下來。 今天一天發生的事情實在過於匪夷所思,如此混亂的感受從未有過,直到現在,她才像抓住了一條線,連通了她在這個世界上的錨點。 回過神來,話筒裡傳來的聲音已經變的有些擔心。 ——喂、喂,抱歉,走神了。 那人抱怨了幾句,但明日香聽的出來,她應當還是笑著的。 短短三十分鐘後,的士會穿越市區塞車,穿越郊區小路,十個地鐵站和七個不同的世界,將她送往闊別一年的愛人身邊。在見到她以後,明日香會給她一個深深的擁抱,或許還有一個火辣的吻,然後相偕提著行李上樓去,回到她從未停止想念的家。在點起燭光的餐桌上,她會向她傾訴分別一年來的生活,還有今天發生的奇事。或許她會大感驚奇,彎著那雙下垂眼,說竟然有這等奇事,還好這個世界的我們在一起。 最後那人問她:沒有再偷偷抽菸吧? 明日香毫不心虛:「怎麼可能,從未犯戒。」 那人也毫不相信,笑著說快些回來吧,天黑路就難走啦。我很想妳。 「......我也很想妳。」 關在電話亭裡許久,感覺溫度都有所上升,明日香扯了扯圍巾,前陣子才充值的電話卡在屏幕上的剩餘數字已經趨近於零,發出刺耳的警示聲。 在訊號被強制切斷之前,她向她保證馬上回去,絕不耽擱,並輕輕道別。 她說:「對了——」 「妳相信平行時空嗎,Yurika?」 嘟—— 今天,我遇到了七個世界的妳,和七個世界的自己。(end)後記

(Maamaka) Halfway to Nowhere 33-37

33. 「所以妳是說,要我演這個角色?」 朝夏認真的點點頭,毫無不耐煩的神色:「是啊,其實我已經說第八百遍了,妳要是讓我再說一遍......那我也只好再說一遍。」 「......我拒絕。」 「妳再說一遍?」 「我拒絕。」 「妳再說一......」 「我拒......」 「別急,妳再說一遍我也是不會聽的。」 真風抿起嘴,她就知道會這樣。 其實也未必是真的很討厭演戲,只是覺得她太過心血來潮。 出乎意料的,朝夏並沒有很快放棄,好幾次在她餵貓的時候抱著稿子突然出現,嚇得她差點將螢幕摔在地上。她不願意出演,朝夏也沒再說什麼,只是每次都讓她唸斯坦的台詞,然後咬著筆桿子在那苦思冥想 她是如此才氣綜橫,能讓她熱衷的事情,肯定也不會是普通展演。 真風台詞唸多了,忽然就有種感覺,好像角色真的和她合而為一,在打磨中越加相像。她有些悸動了,但始終沒有答應,畢竟是大事,不僅時要克服心裡障礙,付出大量時間心力,還得費心融入到朝夏的團隊裡去,而這些事情她並不確定朝夏是否考慮過。 好像答應了,她們的時光便不再只是她們的時光,會有Kai 、有蓮水,有別的屬於朝夏城堡的住民,而她將被迫從這偏居一隅中出去。 她還不確定自己是否想牽連的那麼深。 幾天下來,看上去是毫無進展,朝夏開始顯得煩躁。雖說她們身處山腳稍稍上方的蔭涼處,放眼望去鬱鬱蒼蒼,還能俯瞰隧道吞吐來往城內外的火車,但始終還是個野地,炎熱難免。 咬筆桿已經不管用,她一下又一下捋著自己的前髮,終於在真風遞飲料過來時,扯住了她的衣角:「妳真的不想演嗎?如果妳願意加入的話......我可以幫妳做一件事來交換。」 樹林在她的臉上投下陰翳,眼神卻始終清亮,真風背著光,表情不明,尚未作答。 只有很短的一瞬,朝夏以為她還是不答應,放開手轉了回去。 「不勉強,沒關係,我寫別的。」 她聳聳肩,抬起手臂——然後將整沓稿紙投入了風裡。 「Maa sama!」 這些字句,在真風為它們定義之時,便已有了具體的形象,無論朝夏怎麼改,始終揮之不去,真風不演,那麼故事也走不到結局了。 好唄,重新寫過吧...... 她不心疼,誰來心疼? 飲料罐掉在地上發出咚鏘一聲,隨後軲轆軲轆向山下滾去,汽水灑出運動軌跡,空氣中混合了盛夏和粘膩的味道。 比重力更快到達山腳的是一道瘦長的身影。 那些斑駁的蝴蝶被人攔截,一雙手四處遊走,收束了它們的翅膀,緊緊捧在胸前。 朝夏驚訝的站起來,看著山腳的馬路上,真風伸直細長的手臂,努力的左跳右蹦,終於把那沓稿紙都收了來。山風將她的褐色短髮吹的亂七八糟,馬路上淺黃成團的煙塵飛揚,她卻站在其中給了一個清晰至極的微笑。 金色的太陽,盛夏的味道是葡萄味的。 真風按著胸口那疊稿紙頓了頓,覺得沉甸甸的。她將微微的後悔安頓好,在心底嘆口氣,仰起臉笑道:「導演,亂丟劇本是對的嗎?」 一個巨大驚嘆號啵的一聲出現在朝夏頭上,朝夏立刻飛奔下山來抱住她,套路道:哇,好棒,我就知道Yurika對我最好了!真風被重力加速度撞的要吐血,連退三步。 她知道,自己沒有辦法,只能選擇命運的新節點。 「斯坦——!」 「丹尼爾——!欸,不對,這劇是這種走向的嗎?」 大隻少女還在她雙臂之間跳來跳去,真風趕緊補充:「妳還欠我一件事,說好的啊。」 「對對對,妳說啥都對!」 「暫時想不到,先欠著吧。」 「好好好,妳說啥都好!」 「......」 這樣也勉強算接住了吧。她想。 34. 很久、很久以後,當真風再次久違的回到這個小城的時候,盛夏的味道會被鍍上一層金色,重新想起,美術社、銀橋、後山、老宿舍,這些並不華麗的記憶自虛空渡來,閃耀青春的光芒。 她會發現在這個時間點,察覺夏天的到來,並不是戶外溫度漸漸變得難以忍受需要開冷氣,而是坐在山丘上對著來往返鄉高峰的火車無憂無慮的招手,一罐清涼啤酒便能輕狂醉倒;有大把時間能隨著另一個人上山下海、擠在嘎吱嘎吱作響的老舊單人床上分享一雙耳機、在燥熱夏夜空無一人的大馬路上做跨欄比賽。 跑吧、跑吧!越過日月的界線,越過命運的靈光乍顯。 朝夏的夏天,總是金色的。 故事還長,而這時候的她們,必無後悔。 35. 「真風涼帆,驚異的大拔擢!」 如果她們真是一個劇團的話,公告頭條大概就會這樣寫吧,她趴在床上百無聊賴的想。用100%黑墨印個全開左右,就是朝夏的平面風格。 從一個無名小卒突然被拔擢成第二主角,多了一層關係,朝夏就不再能神出鬼沒隨心所欲了。在進到美術社地下室那時捉到的微小預感,又模模糊糊回到她身上。 扔在床頭的手機安安靜靜——顯示朝夏還未起床。劇本的大綱雖是有了,但確定下來的台詞也就那麼點,結局也還未想好,真風這幾日反覆的讀,都快讀爛了。 至於劇團,決定加入後她特意了解了一下,果然只是有構想沒實行,處於百廢待舉的狀態。 指針指向十二點,她終於忍不住抓起手機跳下床:「前輩,起床了嗎?」 手機裡響起的聲音近在咫尺:「早就起床了啊,哈哈。」 真風轉頭,朝夏交叉著一雙長腿,抱胸靠在門口,雖然人模人樣,明顯還睡眼惺忪。 「我一直很好奇......晚上會比較有靈感嗎?」真風步出房門,經過側身的朝夏時這麼說。 「我這還不是在為了劇團努力嗎。」朝夏反鎖上門,勾上前面人的脖子並肩走了。 可我寧願妳作息正常啊。真風也不再說什麼,她總覺得朝夏有種很奇妙的自虐傾向,只願順心順意,卻不願照顧自己。 今天照舊,朝夏讓她看新的進度,兩人便照著進度對台詞,再一起修改。她們對結局倒是不著急,畢竟在那之前還有得忙。 不得不說,真風認真工作的時候,還是十分靠譜的,朝夏也很快發現了這點。 「這個劇,妳想要什麼時候發表?」她拿著本小本子,像面試官一樣問。 「一年後妳覺得怎麼樣,斯坦?」朝夏單手撐著頭,眼睛含笑,聽到「發表」如此嚴肅的字眼,似乎覺得很有趣。 真風在心底暗暗鬆了口氣,從無到有可不是小事,如果朝夏說了個半年內的日期,她說不定會忍不住想要暴起殺人。 「還行吧。」 她們沉默一會,真風在自己的本子上寫寫劃劃,正想開口,朝夏卻搶在她前面說了:「妳是不是還想問演員?場地?布景?燈光?還有最重要的......錢?」她聳聳肩,攤開手心:「我也不知道。」 「我的人脈倒是挺廣的,但財力甚至時間,很不幸的,似乎都沒有。」 真風被一頓搶白,反而笑了:「我早就知道是這樣。沒關係啊,看了劇本就能感受到,妳真的很有才華,特別是畫面感。」 朝夏眼神亮了起來:「是啊,我有才華。」 她琢磨著該怎麼說明,一面喝了一口水:「雖然劇本上還沒寫明白,但妳應該也看出來了,我不想做普通的實驗劇場。」 真風等著。 「我想做互動劇場。」 「妳說像sleep no more嗎?」 朝夏差點把嘴裡的水吐出來:「不錯啊,困在這小城裡妳竟然也知道sleep no more。」 真風又笑了。 36.   朝夏將劇本塞到真風懷裡,拿出鑰匙開門,真風跟進去,立刻就明白為什麼朝夏要羨慕她們的新宿舍。   這房間還真是......很古色古香。   木刺參差突出的床柱在朝夏坐下時發出細微的聲音,真風小心避過地板上凹陷的坑洞。   朝夏眼明手快,從一疊歪七扭八的書堆裡抽出筆記型電腦,那書堆晃了一下,竟然沒倒。   「越高年級住的越爛,反正再爛你們也不能退學了。」   「......真是真知灼見。」   朝夏十指在電腦上翩飛,不忘歪頭示意:「腳不要放到床上,等下洗了澡才能上床。」   真風雖有心理準備,還是不免心中一跳。朝夏拖著她聊得太晚,早過了蒼羽健康的睡覺時間,她又每天都要那麼早起,真風實在不忍心回房吵她,只好來朝夏房間湊一夜。   「我看我還是打地舖就好......」   朝夏好笑的看她一眼:「不是我非要攔著妳打地舖,但妳是不是忘了我和強迫症跟潔癖住一間?哪來多的棉被給妳鋪床。」   看真風在床尾坐的拘謹,雙腳並排放在地上,朝夏忍不住走到衣櫃丟出幾件衣服:「算了,妳先去洗澡吧。」   真風披著毛巾,赤足走在地毯上,漏網的水珠順著她小腿滑落。身上的味道很好聞,但並不熟悉。她在原地踩了踩,讓腳底變乾。朝夏抬頭打量:「好帥啊。妳果然還是適合穿白的吧。」真風聞言差點又把自己嗆死。     那雙赤足行過大片深藍色短絨地毯,不算白皙的膚色也形成強烈對比。然後踏上白色床單,凹陷出皺褶。   聽見床的哀鳴,朝夏趕緊伸手抓住她:「小力點成嗎,床要塌了。」    真風被拉到床裡邊坐著,兩人面對著螢幕,正播放互動劇場的訪談。    等朝夏洗完澡再回來,滿是乾貨的訪談已經看得真風昏昏欲睡。朝夏爬上床,摘掉真風兩邊耳機,她立刻渾身一抖清醒了。   「想睡啦。」她自己帶上一隻,又將另一隻給真風塞了回去。   真風是真的困,卻連個哈欠都打不出來了。朝夏和她趴在同個被窩裡,溫度立刻顯得燙得驚人,鼻腔裡充斥著加倍的相同香氣,稍稍一挪動就能碰觸彼此的肢體。   耳機線相連,牽一髮而動全身。   老舊的日光燈呲呲作響,剛剛一個人沒注意到,現在空出一隻耳朵,卻覺得比耳機裡傳來的含糊聲音還要更加清晰。   還有她的心跳。   真風沒辦法向裡邊挪,再小的響動也小不過她們如今的物理距離。她看著螢幕,腦子糊成一鍋粥,偏偏朝夏像是察覺什麼一樣,看了過來——     「妳......」   正在此時,螢幕上突然跳出一個通訊視窗,伴隨刺耳的提醒聲。真風一眼就看見了那名字,立刻將耳機摘掉,避開鏡頭挪到最裡邊去了,做完她馬上後悔,這不是顯得自己心虛嗎?   朝夏看她一眼,按下綠色的允許鍵,螢幕立刻被另一張臉占滿。   那張削削尖的臉皺起眉假作嚴肅:「妳怎麼還在線上?快去睡覺。」背景傳來哄笑聲音:「Aya chan管太寬啦。」   朝夏聳聳肩:「還很早好嗎?而且我今天帶了學妹的。」   電腦裡驚嘆聲四起,原來那尖下巴立刻被推開,換了另外幾個人嚷著要看學妹。   真風聽不見她們說甚麼,就見朝夏忽然把鏡頭過來,一臉驚嚇。螢幕裡明日海、七海等學姊向她激動揮手,似乎還想向她說什麼,但很快就被朝夏無情轉回去。   「好了我還要陪學妹,妳們不要吵鬧。」   對面似乎仍是吱喳不休,她聽了一會又笑說:「閉嘴,妳把Chii chan搶走了,我要跟妳斷絕關係妳走開。好了快睡,再也不見。」螢幕裡應當是不肯放棄,朝夏「再見」、「再見」連說了好幾遍才終於切斷通訊。   真風挪了回去,想到自己剛剛下意識就想躲開,朝夏肯定總是很坦蕩的吧。   所以即使是在望海面前,也能自然而然的將鏡頭轉過來。   這小插曲倒是讓真風疑惑,如果要辦劇團,為何不是先找身邊熟識的人。   「我以為前輩會先找Kai…...七海前輩和蓮水前輩呢?」   「別說了,想到Chii chan就生氣,這兩個見色忘友的人!」   真風挑眉,舉起雙手做投降狀,她可不想不小心就打開了學姊們的八卦。   「那......望海前輩?」   「她不會和我一起做畢製的。她和別人約定好了。」   「哦——」她拖長音:「所以我果然是沒有選擇的選擇。」   朝夏但笑不語。   她們有一搭沒一搭,終於討論起正事。朝夏雙手撐著臉,用手指無意識來回撫著鍵盤,勾勒著心中的藍圖。   首先要有一個密閉空間,隨著燈光人物變換,時而是遭竊的美術館,時而是主人公們快意作樂的酒吧,時而是危機四伏的旅店。而觀眾們時而是美術館裡的遊客,時而成為幫助演員們藏匿的人海。橘黃色的燈光下煙塵浮動,杯觥交錯,互相交換無傷大雅的耳語,而後斯坦突然一拍桌子打破了寧靜:不覺得悲哀嗎,憑什麼善良國民辛苦攢下來的錢要被上交給國家?能花的才叫錢,不是嗎......   「還說沒有場地,妳明明心裡已經想好了不是嗎?」真風看上去很困很困了,溫和下垂的眼角都沾著水氣,還是笑著瞧她。   朝夏勾唇一笑:「不如妳也把妳心裡想的說出來?」   「好啊。」   「三、二、一 ——」   「只有銀橋。」異口同聲。   真風臉埋在枕頭上低低笑了幾聲,朝夏也笑了會,正待再說,卻發現身邊人竟然已經睡著了。   這人難道是充電式的嗎?沒電就睡?   她輕輕將她推過去,給自己留出一半的枕頭空位。俯在她耳邊低語。  「才不是呢。」 然後又拍拍她的背,滿意的躺下:「睡吧,明天帶妳去見其他人。」 37. 朝夏總是做夢,睡了就要作夢,幾年來天天不間斷。 這地方她倒是熟悉—— 她慣用熱烈鮮明的顏色,朦朧晦暗的顏色總是不順手,唯一一次畫的令自己滿意還是一幅最近的肖像畫。畫的是誰她也不記得了。 那些明度低的顏色混在一起,藍紫色打底,佈滿宇宙,緩緩旋轉,偶而還有一絲絲游離的顏料飄過來,撈一把,便會浮在她指間盤旋。 她坐在一把高腳椅上,拿著一支望遠鏡。 雖說拿著一支望遠鏡,她卻覺得沒什麼好遙望的,沒有星點的混沌宇宙,又有甚麼好看?如果夢裡也能有時間流逝,那她或許已和和氣氣的坐上千年,一個人伴著這不使人窒息,卻鹹的像眼淚的靜謐。 喃喃道,輕輕如自言自語:「我的星球。」 「這裡是妳的星球?」 朝夏差點摔下高腳椅,要知道,這高腳椅是真的很高,摔下去指不定還沒到地面就漂走了。 「妳是誰啊?」 她圓睜雙目,瞪著那不速之客。那人規矩的穿著太空衣,頭戴頭盔,看不見容貌,也拿著一支望遠鏡,此刻站在椅腳底下正轉著望遠鏡,從鏡片裡看她。她是黃綠色的,藍色作陰影,一點也不像朝夏通常的手筆。 「我也不知道我是誰,聽說這宇宙裡的人都得要有一個『最重要的東西』,妳找到了沒有?」 那是什麼?我怎麼從來沒聽說過。朝夏納悶。想想自己最重要的東西可能只有手上這個望遠鏡了,便揚了揚手。 「妳下來吧,太遠,我看不清。」 「我不。」 「那我上去吧。」 「不行,太危險。」 「那好吧,我能暫時在這裡住著嗎?」 「為何?」 「不知道。我覺得在這裡說不定能找到。」 「哦......隨便妳吧。但我可沒有房子給妳住。」 那黃綠色的太空人微微一頓,竟然不知從哪裡摸出一把鏟子和一堆磚頭。 「沒關係,那我現場蓋一個吧。」   這傢伙好像在笑。 tbc. Sleep no more是紐約的一個互動劇,以整棟房子為劇場,演的是現代版馬克白,好想看喔。 以前跟我們家小久(叫誰)說這一年只是過渡,在原來的預計里也是這樣的,但這下諭里華是徹底攪和進來了......這樣我就徹底不需要大綱了多棒